晏临霄踏进黑雾边缘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蜂鸣。
不是春序的警报。
是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是齿轮咬合齿轮的声音。是十四年没动过的轴承,在同一瞬间疯狂旋转的声音。
他转身。
——
那辆轮椅从樱花树下冲出来。
没有人推。
小满站在树底下,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嘴巴张着,喊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
轮椅自己在跑。
那十四年没充过电的电池仓,此刻正往外喷着银灰色的光。那两只早就磨平了花纹的橡胶轮胎,此刻转得像要飞起来。那根永远歪着的扶手,此刻笔直地指向前方——
指向晏临霄。
指向他身后那团黑。
——
“阿七?!”
小满的喊声从身后追来。
轮椅没停。
它冲出庭院,撞开那扇锈了一半的铁门,冲进巷子,撞翻两个垃圾桶,碾过一地碎玻璃,直直冲到晏临霄面前——
刹住。
刹得轮胎在地上搓出两道焦黑的印子。
刹得整个车身剧烈震颤了三秒。
刹得那根歪了十四年的扶手——
咔哒一声。
正了。
——
晏临霄低头看着它。
看着这辆十四年前从医院后门推出来、十四年没动过、十四年停在老树下落灰的轮椅。
此刻所有的零件都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金属光。
是银灰色。
是阿七那些记忆碎片沉淀后独有的、淡淡的银灰。
扶手正中央,那块早就碎成蜘蛛网的老旧导航屏——
亮了。
——
屏幕闪着雪花。
闪着十四年前的老式液晶屏独有的那种噪点。
闪着闪着。
雪花停了。
屏幕中央浮现一行字。
——
“目的地:裂缝”
“距离:47.3公里”
“预计时间:无法计算”
“建议路线:直行”
——
晏临霄盯着那行“建议路线:直行”。
直行是那团黑。
是正在吞噬平衡塔的裂缝。
是正在用师姐波长喊救命的、沈爻所在的位置。
——
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扶手的那一秒——
轮椅整个震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零件,在同一瞬间,开始重组。
——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重组。
扶手裂开,变成六根银灰色的金属条,在半空悬停半秒,重新拼成两个环扣。脚踏板翘起,融化成一滩液态的银灰,沿着轮椅骨架往上爬,爬进座椅底下,凝固成四个喷射口。轮胎脱离轮毂,橡胶撕裂,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刻满符文的金属内圈——
那些符文亮起来的那一刻。
晏临霄听见了。
——
哼歌。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但调子是对的。
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歌。
是阿七每次坐在诊所门口晒太阳时哼的那首。
咚。咚咚。咚。
——
那哼歌从导航屏里传出来。
从那些重组的零件缝隙里传出来。
从这辆十四年老轮椅的每一寸骨骼里传出来。
没有歌词。
只有调子。
断断续续。
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像快没电的录音带。
像一个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最后一点力气,哼给你听。
——
小满追上来。
她站在巷子口,气喘吁吁,看着那辆已经完全变形的轮椅,看着那些喷着银灰色光的喷射口,看着导航屏上那行“最后春天”。
“哥……”
她的声音抖。
“那是阿七吗……”
——
晏临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听着那段哼歌。
听着那些断掉的音符。
听着那句——
哼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重新开始哼。
从开头。
从头。
像在提醒什么。
像在重复什么。
像在说:
再来一次。
——
晏临霄忽然想起来。
这首歌没有名字。
但阿七说过一次。
那是出事前三天。他坐在诊所门口,哼着这首歌,晏临霄从外面回来,随口问了一句“这什么歌”。
阿七没抬头。
只是继续哼。
哼完一遍,才开口。
“我妹小时候睡不着,我就哼这个。”
“她取的歌名。”
“叫什么?”
阿七笑了一下。
“叫‘明天见’。”
——
此刻那首歌正在从导航屏里传出来。
明天见。
一遍一遍。
明天见。
——
晏临霄抬起脚。
跨上轮椅。
不是坐。
是战。
他站在那四个重组的脚踏板上,站在那六根变形的扶手中间,站在那些喷着银灰色光的零件上面。
右手攥紧那根正了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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