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极殿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凤昭阳坐在龙椅上，听着户部尚书奏报漕运事宜。
殿外传来通传声，清晰而响亮：
“恪亲王凤昭云，奉旨回京朝觐，殿外候旨——”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那缓缓走入的身影。
凤昭云一身亲王规制的朝服，风尘仆仆却步伐沉稳。她行至御阶之下撩袍跪拜，声音洪亮而不失恭敬：“臣妹，凤昭云，奉旨回京，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昭阳的目光落在阶下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身上，神色难辨。她没有立刻叫起，任由凤昭云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片刻的沉默后，凤昭阳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威压，“皇妹一路辛苦。塞外风沙苦寒，多年未见，皇妹倒是……清减了不少。”
凤昭云抬起头看向上座的女帝，“劳陛下挂心。塞外虽苦，却也是磨砺心性之地。臣妹时刻不敢忘怀陛下与母皇教诲。恪尽职守、守护边疆，不敢有失。”
她将“恪尽职守”四字咬得略重，仿佛在回应那份“恪”字封号背后的含义。
凤昭阳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哦？皇妹有此心甚好。只是不知塞外的风沙，可曾吹淡了皇妹对京中风物的记忆？”
凤昭云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站在亲王班列首位的怡亲王凤昭慧适时出列，笑着打了个圆场。
“皇姐，昭云皇妹远道归来，想必车马劳顿。陛下姐妹重逢，乃是喜事。臣妹听闻昭云皇妹在封地治理有方，边民称颂，想必有许多心得可向陛下禀奏。不如先让皇妹起身，稍后再细细奏对？”
凤昭慧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凤昭阳深深看了一眼凤昭慧，又将目光转回依旧跪着的凤昭云身上。“怡亲王所言甚是。皇妹平身吧。”
“谢陛下！”凤昭云这才谢恩起身，垂首立于一旁。
凤昭阳不再看她，转而对着满朝文武，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恪亲王归朝，正值中秋佳节，朕心甚慰。赐宴麟德殿，为恪亲王接风。”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和。
朝会继续，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恪亲王凤昭云的归来，如同投入这看似平静朝堂的一颗石子，其引发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麟德殿
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女帝凤昭阳高踞主位，面带惯常的威仪笑容。凤君雪沉璧陪坐在侧，神色是一贯的端庄沉静。
宴会上，恪亲王凤昭云成了宴会的焦点。
她与几位老亲王谈笑风生，言谈间不乏塞外趣闻和治理心得，显得坦荡又干练。但当她目光偶尔扫向御座方向时，那瞬间的深沉，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凤昭云举起杯子向凤昭阳敬酒，语气恭谨。“臣妹敬陛下，愿我赤凰国运昌隆，陛下圣体安康。”
几位重臣这时候也向凤昭阳举杯，声音洪亮。“恪亲王殿下多年来镇守边陲，今得以回京共庆佳节，实乃陛下仁德感召，臣等为陛下贺，为天下贺！”
一番话将恪亲王回归的意义引向对凤昭阳统治的赞美，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宴会至半，太上凤君在宫人搀扶下驾临。
凤昭云立刻起身，行至御阶前，郑重行了大礼。“儿臣昭云，拜见太上凤君！愿父后福寿安康！”
太上凤君面带雍容平和的微笑，语气慈祥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云儿一路辛苦，快起来。哀家听闻你在封地颇多建树，心中甚慰。”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几位旧臣，声音温和却清晰可闻。“多年未见，父后见你如此成才，亦感欣慰。想必端太贵君，若有所感也会感到欣慰。如今回京，要好生休养，往后要继续恪尽臣职，方不负陛下隆恩与你母皇在天之灵。”
凤昭云听到父后提起自己的父君，暗自握紧了一下酒杯随后又放开。“儿臣，谢父后关怀。”
凤昭阳亲自搀扶着太上凤君坐下，温言道。“父后挂心了。”
目光看向自家父后无懈可击的笑容，又扫过恭敬垂首的凤昭云，最后在雪沉璧看似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凤昭阳唇角依旧含笑，接受着臣子的恭贺，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与审视。
凤昭云的目光随后转向凤君雪沉璧，举起杯向凤君致意。
“臣妹，敬皇姐夫...” 凤昭云的目光随后转向凤君雪沉璧，在雪沉璧脸上短暂停留，那一眼包含着偏执和情意。
她微微停顿，才继续道，“……一别经年，见殿下凤仪依旧，康健如昔，臣妹……心中甚慰。”
这番话，在旁人听来只是寻常的客套问候。
但雪沉璧却出来了，她在问他，是否真的安好。
雪沉璧持杯的手稳如磐石，他抬眸迎上那道目光，眼底不起丝毫涟漪。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有劳恪亲王挂心。本殿一切安好，亲王亦当善自珍重。”
“善自珍重”四字，同样客套疏离，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份逾矩的关切稳稳地挡了回去。
龙椅上的凤昭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唇角含笑，握着酒杯的指尖，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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