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在镜头后面，在相机的背后，在那些她看不见的瞬间里，拍下这些照片的人正隔着取景器看着她。
沈念卿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前几天的黄昏，她站在画架前面，低着头，笔尖落在画布上，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镶了一层金色的边。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专注画画的自己，看了很久。
眼眶有点发酸。她不是无动于衷。
不是不知道。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为她做过的那些事——
知道他在苏黎世的雪地里抱起她，知道他在泥石流后跪在她面前浑身发抖，知道他在贝鲁特的巷子里找了四天，知道他在她拿起画笔时握住了她发抖的手。
她知道他等了多久，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始。
他们之间还差了点什么。
一些她还没有理清楚的东西，一些她自己还没有放下的东西。
那些东西像一根细细的线，缠在她的脚踝上，不重，走远路的时候感觉不到，但停下来的时候会发现它还在。
“卿卿，”傅延灼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不是说要喝红豆糖水吗？今晚给你煮。”
沈念卿嗯了一声，把相机放下，站起来，走向厨房。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冒着热气，红豆的甜香正在一点点弥漫开来。
他的背影很专注，微微弓着，袖子挽到手臂上，正在往锅里加糖。
她就那样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从背后把额头靠在他肩上。
傅延灼的动作停下了，“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轻。
沈念卿把脸埋进他的后背，声音闷闷的：“阿灼，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傅延灼没有转过身，他任由她从背后靠着他，手里的勺子还在锅里轻轻搅动。
“那正好，”他说，声音带着笑，“惯坏了就没人要了。我就捡回来。”
“可是我不值得你等这么久。”
傅延灼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勺子，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有哭。
“卿卿，值不值得，”他说，“是我说了算。我觉得值得，就是值得。”
沈念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深，像她见过的非洲的夜空。
没有星光的污染，只有干净的、纯粹的黑暗和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不是说不出口，是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像一幅画快画完了，只剩最后一笔。
她在等那一笔自己落下来。
傅延灼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追问。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厨房油烟重。去外面等着？”
沈念卿没有动，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个不愿意离开自己位置的固执的小孩。
傅延灼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关了火，弯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沈念卿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脖子。
傅延灼把她放在旁边干净的料理台上，让她坐在边缘，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微微低头看着她。
“不想出去？”他问，嘴角带着笑意，“那就在这监工？我的公主殿下。”
沈念卿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厨房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突然笑了，“那骑士阁下可要好好做。”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不好吃的话，本公主可不买单。”
傅延灼看着她那个笑容，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遵命。”他说，转身重新打开了火。
厨房里又响起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红豆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暖黄色的灯光和窗外遥远的星光。
沈念卿坐在料理台边缘，腿轻轻晃着，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偶尔他会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那里。
她确实还在那里。
而且这一次，她没有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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