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暖阁回秦王府的一路,气氛微妙地缓和了许多,却仍带着劫后余生的紧绷。
林远一路上鞍前马后,言语轻柔。女帝虽仍绷着脸,对他特意绕路买来的几样精致点心和时新果子,倒也没有拒绝,只是接过后便交给身后的侍女拿着,自己依旧目不斜视,步履端雅。
待到王府寝殿,屏退左右,只余两人时,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才被更深的暗流取代。
女帝坐在宽大的床沿,神色疲惫中带着未散的愤怒。林远亲自端来盛着温热清水的铜盆,盆沿搭着柔软的细棉布。他将铜盆轻轻放在女帝脚边的地毯上,然后,竟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伸手去解女帝履袜的系带。
“沁儿,别气了,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低而恳切,女帝脚踝微微一颤,却没抽回,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不肯看他。
温热的清水浸过白皙的足踝,林远的手掌带着薄茧,力度适中地按摩着她的足底与脚背。
“沁儿,”
林远低着头,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声音闷闷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洗过脚。我早就说过,无论我是洗脚奴,还是什么秦王,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你的仆人,你的人。”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女帝心头的冰层。她回过头,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他发顶的旋儿。怒气之下,那被刻意忽略的心疼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混杂着更深的委屈。
“你还知道啊?”
她声音微哑,带着鼻音,
“你就是欺负我家里没了长辈,王兄不在了,没人给我撑腰,没人能真的管教你,你就越来越无法无天!”
林远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无奈和追忆的苦笑:
“可我,我也没有啊,沁儿。大舅哥他,他在的时候,哪次不是看我不顺眼就揍我一顿?”
想起李茂贞那冷硬的拳头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至于义父义母……”
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变得复杂,
“巧巧庆生宴与我们大婚那日,双喜临门,娘和那老头,是来过,也高兴。可自那之后,他们几乎再没踏足长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说到底,我终究不是他们亲生的骨肉。巧巧是女儿。我连个能承香火的孙子,都没能给他们生出来。”
这话里的寂寥与自弃,让女帝心头一震。她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那些关于他身世、关于他们无后的旧事涌上心头,冲淡了部分怒火,添上了酸涩。
“你,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女帝别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
“我是想说,”
林远重新低下头,认真地为她擦干一只脚上的水珠,用布细细包裹,
“我也没什么倚仗,沁儿。这么多年,风里雨里,朝堂江湖,都是你陪着我,护着我,管着我。在我心里,你是我娘子,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有时候也像我的长辈。是我不好,有时候太自私,太贪心,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只顾着自己快活,忘了你会伤心。”
他放下擦干的脚,捧起另一只,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郑重:
“可无论我怎么混账,怎么犯错,有一点永远不变——我最爱的人是你,沁儿。从来都是,以后也是。这个,你知道的。”
女帝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她紧紧抿着唇,不让哽咽泄露。是啊,她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会在他一次次“不懂事”时,更加伤心和无力。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锦绣的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李存勖……”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泪意和遥远的恨意,
“就不该封你这个秦王!如果你一直只是我岐国的一个洗脚奴,该多好。我给你封官,让你做岐国的臣子。等王兄回来,我们就把一切都交给他,然后浪迹天涯去。只有我们两个,不用管什么朝政国事,不用权衡各方势力,不用考虑那么多人的生死前程,就我们俩,简简单单的。”
这是深埋在她心底,或许只在最疲惫、最伤心时才会浮现的幻梦。一个关于逃离所有责任与束缚,只余彼此的世界。
林远擦干了她的脚,没有立刻放开,而是用掌心温暖着她微凉的足心。他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现实:
“沁儿,就算没有这个秦王之位,大舅哥走后,岐王的担子,迟早也会落在我肩上。这是你的国,你的百姓,我怎能不替你扛起来?而且……”
他抬眼,深深望进她含泪的眸子,
“你真的能放下吗?放下凤翔,放下那些仰赖你的子民?”
女帝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何尝不知这只是奢望?正是这份“放不下”,才让她被困在这锦绣牢笼里,困了一生。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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