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夫”的回复加密且简短:“线索有价值。批准你以医疗研究为名,对刘雅母子及类似特征病例进行深度生物样本分析。注意安全,勿暴露。所需特殊检测权限已开通至你名下,伪装为‘罕见病代谢组学合作项目’。”
沈懿的眼眸微微闪动。
机会在于刘雅的新生儿。
这个被沈懿暗中标记为“可疑目标”的男婴,在NICU经过常规抢救后,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神经系统症状改善缓慢,肌张力低下、喂养困难的问题持续存在,病因依然成谜。常规的遗传代谢病筛查回报阴性,全外显子组测序需要时间,且未必能发现非遗传性的、外源性因素导致的表观遗传改变或代谢干扰。
沈懿以“参与罕见病因不明新生儿多学科研究”的名义,合理合规地获取了这个婴儿的少量剩余血清、脑脊液以及尿液样本。同时,她也通过“渔夫”提供的隐蔽渠道,拿到了之前那几个可疑转院死亡新生儿的有限病理切片扫描图像和部分留存组织化学数据,这些来自公安系统对“非正常死亡”案件的秘密协查档案。
现代实验室的质谱、色谱、基因芯片,能给出精确的化学式和序列,却未必能解读其中蕴含的“意图”和“源流”。
而沈懿恰恰擅长从最细微的毒性表征、气味、颜色、乃至生物体对特定毒物的反应模式中,逆向推导毒物配方、炼制手法乃至下毒者的流派。
她在PICU值班室隔壁,一个几乎无人使用、堆满旧资料的小储藏室里,布置了一个极其简易的“检验台”。表面看,这里只有几台申请来的便携式快速检测仪血气、电解质、血糖等,以及一些常用的试剂瓶。但在她锁好的抽屉里,藏着她从清风观带出来、一直随身携带的几样不起眼的老物件。
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钵,质地细腻,惰性,不易与药物反应,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并非普通针灸针,而是以特殊合金锻造,对某些金属毒物敏感,一小包颜色各异的矿物粉和植物炭粉用作显色或吸附剂,还有几个密封的小瓷瓶,里面是她按古法秘方预先炮制好的“鉴毒引子”——用数种对特定类型毒素会产生颜色、沉淀或气味变化的稀有药材萃取混合而成。
夜深人静,PICU相对平稳时,她便潜入这方寸之地。
她首先处理刘雅新生儿的血清。现代仪器分析显示一些非特异性炎症指标升高,氧化应激标志物异常,但没有已知毒素。沈懿取一滴血清置于玉钵中,用银针尖蘸取极微量的“鉴毒引子一号”针对神经性毒素,轻轻触碰血清边缘。
没有立刻的剧烈反应。
她耐心等待,同时调动全部感官。视觉上,血清与引子接触处,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的晕环,转瞬即逝。嗅觉上,在血清原本的腥甜味中,她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苦杏仁但更显沉闷的底调——氰化物类?不,更复杂,像是修饰过的、缓释的氰化物前体物质。
她换上“鉴毒引子二号”针对代谢干扰类毒素。这次,血清边缘缓缓析出极其细微的、针尖大小的乳白色浑浊。她用另一根特制银针轻触浑浊物,针尖迅速蒙上一层黯淡的灰黑色。
“汞?有机汞?还是其他重金属络合物?”
她沉吟。
现代重金属筛查是阴性,说明这种金属存在形式可能非常特殊,或者被包裹在复杂的有机分子中,逃过了常规检测。
她将目光投向脑脊液。脑脊液更清澈,但沈懿将少量脑脊液滴在涂有特殊植物炭粉的玻片上,静置片刻后,在显微镜下观察。炭粉颗粒表面,吸附了一些极其微小的、闪着微弱荧光的结晶样物质。这种荧光,非天然脑脊液成分所有。
尿液的分析更让她印证了猜测。她用古法中的“蒸露取气”法,用微型加热器缓缓加热尿液,以特制冷凝管收集挥发物。收集到的冷凝液滴入玉钵,加入“鉴毒引子三号”针对生物碱及复杂有机毒素。液体先是变成浅琥珀色,随后在钵底光线映照下,隐隐显出极其淡的、流转的虹彩,这是多种复杂生物碱或肽类毒素混合后,与引子发生光学干涉的特征,被称为“毒虹”。不同的毒素组合,“毒虹”的色彩和流转模式不同。
沈懿闭目,浩瀚的毒物知识在脑中飞速翻阅。淡青晕、苦杏仁底调、灰黑银针、荧光微晶、特定模式的“毒虹”……这些特征碎片,逐渐指向一类她接触过的、某个隐秘邪派试图炼制“驻颜丹”时,用来“淬炼炉鼎”即活人实验体的阴损方子。那方子用缓慢释放的神经毒素削弱实验体意志和感知,用特定重金属络合物改变其代谢基础,再用复杂的生物碱混合物“标记”和“激发”其某些潜在生理特质,目的是筛选出能耐受并反馈特定药性的“活体药材”!
难道奎恩的“青春永驻”研究,竟与这些古代邪术的思路有暗合之处?
或者说,他们从某些流失海外的中华古代隐秘医典、毒经中获得了启发,并用现代生物技术加以改造和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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