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立在朱漆斑驳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凉,轻轻一推。
门轴“吱呀”一声,向内洞开。
庭院依旧,还是那旧时模样。
他缓步踏入,立于院心,目光如风,掠过每一寸熟悉的角落。
院墙之上,嫩绿的藤蔓蜿蜒盘绕,生机勃勃,显是有人精心打理。
余光扫过角落,那口老石井静默如昔,井口青石被岁月和深绿的苔藓打磨得滑腻温润。辘轳的铁环锈蚀得只剩残骸,绳索早已无踪,唯余光秃秃的铁轴孤悬。
微风拂过,空荡的铁环撞上井架,发出断续而低沉的呜咽,如老妪低泣,诉说着无人问津的寂寥。
“也给加个绳子嘛…”苏泽嘴角微挑,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转向左侧,那里一株老松虬枝盘错,几片微黄的松针悄然飘落,将三十载光阴,抖落在斑驳的门槛上。
青石小径纤尘不染,一如当年。
东厢窗下,那根丈许长的木棍依旧悬挂,犹记得当年苏战就是拿着它督促苏泽莫要放弃…。
他笑了,笑出了声,好似那至理名言,焦急的训诫好似就在面前。
苏泽再次深吸一口气,这方寸天地,在这一刻竟好似一颗凝固在时光琥珀中的松脂,连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的檀香,都未曾飘散。
他抬脚,向前两步,踏上了台阶,脚下木阶传来熟悉的“吱呀”声。
苏泽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第七块松木板的凹陷处。
八岁那年在此磕碎药罐的慌乱,恍如昨日。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笑意,悄然爬上他的眼角。
紫藤花架缠着新生的藤蔓,倔强地攀上屋檐。三十载风雨春秋,竟未能压弯那木檐的脊梁。反观自身,却早已满头银霜。
“似我如今这般年纪,在凡间应是儿孙满堂了吧”
苏泽喃喃,抬脚踏上最后一层木阶,其身形却蓦然一顿。他缓缓侧首,望向一旁的花丛深处。
那里,一株枣树虬结盘踞,苍劲如龙。
那是他九岁那年亲手栽下。
树根处,泥土被粗壮的根须拱裂,裸露的树瘤狰狞扭曲,宛如从地底挣扎伸出的,无数只枯槁绝望的手。
苏泽目光沉凝,抬手虚虚一指。树根阴影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倏然落入他掌心。
是一颗丹药。
丹药表面枯败灰败,早已失了所有灵韵。
残存的,或许只是苏泽对它那点微末的记忆。“当年埋你时,痴想着能生出一树丹药来……”苏泽凝视着掌心枯丸,目露温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如今想来,确是天真了。”
他屈指一弹,那枯丸便无声无息地没入泥土深处,归于沉寂。
他不再停留,一步一步,踏着微风,走向那扇紧闭的门扉。
“吱嘎——”
屋门洞开,内里陈设,竟也几乎未改。
书案之上,静静躺着一卷微微泛黄的书册。苏泽行至案前,指尖拂过书页,轻轻展开。一行清丽秀逸的小字跃入眼帘。
只一眼,他便认出,这是秦诗音的手笔。字数寥寥,不过几个字,告知他,她来过了。
苏泽微微颔首,提起案上那支早已干涩的旧笔。指尖轻点砚台,墨汁如游龙苏醒,缓缓晕开。
他蘸饱墨,在那行清秀小字旁,落下了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知道了。”
写罢,他拿起书卷,轻轻一吹。
墨迹还未干,已经氤氲着淡淡的墨香。
他端详片刻,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终究……还是我的字好看些。”
放下书卷,他环顾这熟悉到骨子里的一切,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中沉淀的旧日气息,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下意识探手入怀,摸出一方素白的手帕。目光触及那方绢帕的刹那,他整个人,微微一僵。
这帕子是秦诗音的,他的那一只,早在数十年前,就已亲手送予了后者!
“娘……”苏泽喉间微涩,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那几个蒙尘的木箱,以及那个早已看不清轮廓的一张画像。“您看……这未来的儿媳,…可还满意?”
他轻声问着,仿佛母亲就在眼前。
一股深沉的哀伤如潮水般无声漫上心头,但脸上,却依然努力维持着那抹温煦的笑意。他深信,母亲会满意,满意他,也满意那个叫秦诗音的女子。
他笑着,笑着,笑着,那笑意却渐渐凝固,眼底深处,一丝寒彻骨髓的凝重悄然攀爬上来,取代了所有的温软。
“那日神游……击散我神魂之人……”
苏泽的指节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此刻,他才真正洞悉那惊鸿一瞥的恐怖,对方动用的,分明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法则之力!
“实力……不会低。”
一股森然冷意,自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眸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消散,唯余一片冰封的决绝与焚天的怒意。
“不管你是谁……”
“终有一日,我苏泽必寻到母亲所在!”
“一切阻我之敌……”
“纵使天道相阻,亦当…裂穹苍。”
冰冷的字句,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在寂静的屋中回荡。
苏泽缓缓收敛心神,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眼底重归平静。他再次抬脚,走向屋内那张旧床,目光落在床榻中央那个同样古旧的蒲团上。
不见任何作势,身影轻晃,已然盘坐其上。
下一刻,眼帘低垂,周身气息彻底沉凝,恍如石雕。唯有识海深处,无边的神念奔腾而起,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
不知过去多久,时间仿佛凝固了刹那,又仿佛流逝了万古。
苏泽的门扉,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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