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德伦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愤怒的脸和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刀。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光靠讲道理是过不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张将军,诸位兄弟们,”贺德伦拱了拱手,“朝廷的旨意,本官也不能违抗。但诸位的意思,本官也明白。不如这样——本官即刻上书朝廷,如实禀报诸位的诉求,请朝廷收回成命,如何?”
张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节帅,您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儿呢?上书?等汴州那边回信,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了,赵岩那奸贼要是能听得进话,至于出这等馊主意?”
“那……那张将军的意思是?”
张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对着院子里的牙兵们高声喊道:“兄弟们,我问你们——这魏博六州,是谁打下来的?”
“是我们!”牙兵们齐声回答。
“又是谁世世代代守着这片土地?”
“是我们!”
“那凭什么朝廷一纸诏书,就要把我们的家园拆得七零八落?”
院子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有人挥舞着刀枪,有人把头盔摔在地上,整个节度使府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
张彦回过头来,看着贺德伦,一字一顿地说道:“节帅,事到如今,您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路——您带着您的官印和我们一起,投奔晋王李存勖。第二条路——您继续效忠汴州那位儿皇帝,但您得问问兄弟们答不答应。”
贺德伦心中咯噔一下。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牙兵们不仅要抗旨,还要叛梁投晋。李存勖,那个晋国的年轻统帅,近年来在河北连战连捷,早已是悬在后梁头顶的一把利剑。如果魏博再落入他手中,那后梁就真的是门户洞开了。
但他还有选择吗?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刀光剑影,又看了一眼张彦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张将军,容我再想想……”
“想?”张彦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贺德伦的耳朵说道,“节帅,我敬您是朝廷派来的大员,给您几分薄面。但牙兵兄弟们可没我这么好耐心。您要是再犹豫,只怕这节度使府的大门,您就走不出去了。”
这话说得极轻极淡,却比院中所有的刀剑都让人胆寒。贺德伦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浸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宋文彬忽然从侧门闪了进来,快步走到贺德伦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贺德伦的脸色又是一变。
宋文彬说的是:“节帅,相州那边传来消息,分出去的昭德军驻地,牙兵们已经哗变了。张筠的人还没到任,就被挡在了城外。”
也就是说,六州牙兵都反了。不是魏州一处,而是整个魏博六州,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掀了桌子。
贺德伦这下彻底死心了。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张将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既然如此,本官便依你所言,举魏博六州投晋。”
张彦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军礼:“节帅明智。既然如此,末将这就派人去晋阳,请晋王入主魏博。”
消息传开,整个魏州城都沸腾了。牙兵们兴高采烈,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当夜便在营中杀猪宰羊,饮酒庆贺。而贺德伦则独自坐在节度使府的后堂,对着一盏孤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宋文彬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节帅,事已至此,想开些吧。”
贺德伦苦笑着摇头:“想开?怎么想开?我贺德伦一辈子对朝廷忠心耿耿,到头来却落得个叛臣的名声,史书上要怎么写我?”
“节帅言重了,”宋文彬宽慰道,“您是被牙兵所逼,不得已而为之。天下人自有公论。”
“公论?”贺德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公论就是——魏博降晋,朝廷的河北防线便彻底崩溃。李存勖那小子得了魏博,如虎添翼,朝廷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他这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魏博归晋的消息传到汴州的时候,朱友贞正在御花园里赏梅。初春的梅花开得正好,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做一首赏梅诗,就看见赵岩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见了鬼。
“陛下……陛下!”赵岩的声音都变了调,“魏博……魏博降晋了!”
朱友贞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说什么?”
“魏博六州,贺德伦在牙兵胁迫下,已经派人去晋阳请降了!李存勖亲自带兵入魏博了!”
朱友贞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寡人……寡人就说不能操之过急!你们……你们当初一个个催着寡人削藩,如今可好,削出个叛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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