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旁的石屋确实安静。
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个大点的石匣。方正,低矮,墙壁是用附近山岩粗略凿成后垒起来的,缝隙用黄泥和草梗填塞,粗粝而厚重。唯一的窗户开得很高,也很小,像个狭长的了望孔,透进来的光线有限,却也最大限度地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和喧嚣。门是厚实的原木拼成,合上后,屋里便只剩下一种与世隔绝的、带着土腥味的幽暗。
一张硬木板床,一张粗糙的木桌,一把歪腿的凳子,墙角堆着些干草和几个封口的陶罐(据石虎说是干净的饮水和一些耐放的干粮)。这就是全部家当。
对伍小满而言,这已经足够,甚至堪称奢侈——至少它足够坚固,足够隐蔽。
石虎和另外两个最稳重的村民,在屋外不远处用木头和茅草搭了个简陋的棚子,轮班值守,严格执行着“连只鸟都不放进去”的命令。他们不敢靠太近,怕打扰到伍小满,但确保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伍小满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坐下,让疲惫不堪的身体适应着这新的“巢穴”。
隔绝了外界视线,他终于可以彻底放松那强行支撑的伪装。一瞬间,所有被意志和药力暂时压制的虚弱、疼痛、不适,如同退潮后裸露的嶙峋礁石,清晰而残酷地呈现出来。
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胸肋处的伤口都传来牵扯的闷痛。心脏的跳动虽然平稳,却总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滞涩感,仿佛泵动的不是滚烫的鲜血,而是粘稠的水银。最要命的还是右臂,那沉重的、麻木的、却又隐隐作痛的怪异感觉,如同一个不属于他的累赘,拖拽着半边身体。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如同一个君王在巡视自己残破不堪、危机四伏的疆域。
玉髓碎片被他用一根结实的麻绳串起,贴身挂在心口。此刻,那指甲盖大小的温润,正持续不断地散发出微弱却精纯的生命能量,丝丝缕缕,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然渗入他干涸龟裂的“土地”。大部分能量本能地流向受损最重的心脉区域,浸润着那些布满细微裂痕的壁障,带来些许酥麻的修复感。还有一小部分,则散入四肢百骸,缓慢滋养着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势。
但相对于他整体79%的受损度,这点补充,如同杯水车薪。
【体魄修复中…速度:极缓慢(基础恢复+玉髓辅助)】
【预计完全修复时间(仅肉体损伤,不含右臂异常):12年7个月(估算,随玉髓能量消耗及外部条件变化)】
【警告:右臂“混沌能量沉积区”对玉髓能量存在微弱排斥/吞噬现象,玉髓能量无法有效滋养该区域。】
【提示:建议宿主优先修复心脉及主要功能性损伤。右臂异常状态需特殊方案处理。】
十二年…
伍小满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弧度。对于长生不老的他而言,十二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随时可能面临圣殿追查、体内还埋着不定时炸弹的伤者而言,这时间太漫长了。他等不起。
而且,玉髓碎片蕴含的能量是有限的。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这块碎片最多再支撑三五个月,就会彻底耗尽灵性,变成一块普通的白石。
不能被动等待。
必须主动锤炼,加速恢复,同时…搞清楚右臂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锤炼…
这个词让伍小满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唯一还能自如活动的左手上。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拳。手背上还有未愈的擦伤,指关节因为矿洞中的紧握和用力而有些红肿。力量感…很弱。大概只有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二,甚至更少。
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直接掌控的“武器”和“工具”。
他开始尝试最基本的——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动作缓慢,却异常专注,仿佛这不是简单的屈伸,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每一次握拳,他都仔细体会着前臂肌肉的收缩,力量的传递,皮肤与空气摩擦的触感。每一次松开,他又感知着肌肉的放松,血液的回流,指尖细微的颤抖。
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很快,酸胀感开始从左前臂传来。不是剧痛,而是一种久未使用的、带着虚弱感的疲惫。
他停下,喘了几口气,等酸胀感稍微消退,又继续。
这次,他加入了更精细的控制。尝试只用拇指和食指对捏,感受这两根手指协同发力时,手掌内部那些微小肌肉群的联动。然后是食指单独弯曲,中指…无名指…小指…
他发现,小指的活动异常艰涩,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牵扯着它,动作迟缓,且无法完全弯曲到位。这应该是之前战斗或矿洞坍塌时,伤了某条细微的神经或肌腱。
他并不气馁,反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不听话”的小指上,用更慢的速度,更轻柔的力道,尝试去“沟通”它,去激活它。
枯燥。
极其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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