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脚步一顿，转身。
嫦娥仙子依旧站在那里，素白衣袂在月华下泛着清冷的光。她看着老高，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中的沉海槐木竿，银灰色的眸子里似有微光流转。
“这口寒潭，”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却少了之前的疏离，“近来确实有些异常。”
老高心头一动，静待下文。
“月桂寒潭乃月华精华汇聚之所，本该澄澈平静，月华流转自有其序。”嫦娥眸光转向深蓝色的潭面，“但近半月来，潭底时有暗流涌动，水纹紊乱，月华聚散无常。偶尔……还能听到些许异响。”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似幽咽，似低泣，若有若无，搅扰清静。”
暗流涌动？异响？似女子低泣？
老高下意识看向寒潭。水面依旧平静，倒映着月桂树虚影，深蓝的潭水在月光下泛着神秘的微光，看不出什么异样。
“晚辈方才垂钓时，并未察觉异常。”老高如实道。
“那异动时有时无，并无规律。”嫦娥道，“本宫虽能感知，却难究其根源。寒潭深处月华与太阴之力交织，神识难以穿透，强行探查恐损及潭水本源。”
她目光重新落在老高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手中的钓竿上：
“听闻你那‘垂钓探查之法’，倒是有几分巧妙。以饵引之，以线感之，不涉蛮力，不伤根本。”
老高明白了。
嫦娥这是看上了他的钓鱼本事，想让他帮忙“钓”出潭底的异常根源。
他心中飞快盘算。
帮忙？当然要帮！
这可是和嫦娥仙子拉近关系的大好机会！之前那点小冲突，若能借此化解，甚至结下善缘，对他日后在天界活动、寻找治疗沈落机缘，都大有裨益。
风险？可能有。潭底那“东西”不知是什么，万一是某种难缠的邪物……
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
老高正想开口答应，一旁抱着音乐盒的玉兔却抢先插嘴：
“喂！娘娘找你帮忙是你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啊！”
她小脸一扬，红宝石眼睛瞪过来，虽然抱着音乐盒的样子没什么威慑力，但语气倒是挺凶。
老高内心暗笑：这小兔子，还真会“助攻”。
他面上却立刻露出恭敬之色，抱拳躬身：
“仙子言重了。能为娘娘分忧，是晚辈的荣幸，岂敢推辞？”
玉兔闻言，满意地哼了一声：“就是就是！算你识相！这可是给你脸了！”
嫦娥仙子轻轻抬手，拍了玉兔脑瓜一下——动作很轻，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玉兔，不得无礼。”
玉兔缩了缩脖子，冲嫦娥吐了吐舌头，又转向老高，呲了呲牙，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钓我腿毛的毛贼！呲！”
虽是凶相，但配上她那粉雕玉琢的小脸和怀里叮咚作响的音乐盒，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显得娇憨可爱。
嫦娥微微摇头，对老高道：“高养护莫要与玉兔一般见识。它自小顽劣，口无遮拦，却是心思纯真，并无恶意。”
老高连忙道：“仙子多虑了。玉兔仙子率真活泼，晚辈很是……欣赏。”他说“欣赏”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玉兔却已经不耐烦了，小脚跺了跺地：“行啦行啦！别客套啦！赶紧下竿去吧！刚才让你钓你偷着钓，这会让你正大光明钓，你又不钓了！磨蹭什么呀！”
老高失笑。
这玉兔，性子还真是急。
他也不再废话，冲嫦娥仙子点了点头：“兔奶奶说的是。晚辈这就下竿探查。”
说着，他重新走到寒潭边，挂上一粒普通的灵植饵丸——月桂凝露饵太珍贵，不能乱用。而且探查异常，用普通饵料反而更不易打草惊蛇。
调整呼吸，握紧钓竿。
手腕轻抖，鱼线划破空气，饵丸悄无声息地没入深蓝色的潭水中。
老高全神贯注，神识附着于鱼线之上，仔细感知着水下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嫦娥仙子那双清冷的银灰色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垂钓的姿态。
仙子眸光微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好奇。
她久居月宫，清冷孤寂，见过的修士不知凡几。但像这样，以如此奇特的方式“探查”异常，却是头一回见。
那根看似普通的钓竿，那专注的神情，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仿佛不是在完成一件任务，而是在进行某种……艺术？
嫦娥静静看着。
月华流淌，桂影婆娑。
寒潭边，只剩下鱼线入水的轻微声响，以及玉兔摆弄音乐盒时偶尔发出的、不成调子的哼唱。
还有，老高那平稳而绵长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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