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咸熙十三年正月初一,寅时
杨岳站在乾清宫外的丹陛上,身上的铁甲结了一层薄霜。
他整夜未眠,听着殿内太医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听着王承恩压抑的抽泣,听着更漏一滴一滴,把时间推向某个注定的终点。
殿门终于开了。王承恩踉跄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在宫灯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杨……杨督师……”老太监声音全哑了,“陛下……驾崩了。”
尽管早有准备,杨岳还是觉得胸口被重锤砸中。他缓缓跪倒,向着殿门方向,叩首三次。
额头触碰冰冷的地砖时,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还是信王的年轻皇子,在辽东军营里对他说:“杨将军,若有一日朕为天子,定要肃清宇内,还天下太平。”
陛下,您终究是……没等到那天。
起身时,杨岳脸上已无悲戚,只有武人的冷硬:“遗诏。”
王承恩展开绢帛,声音在寒风中断续:
“……朕以薄德,嗣守丕基……今疾弥留,殆将不起……皇长子慈烜,仁孝天植,宜嗣大统……内外文武臣工,其同心辅佐……特命太师、抚远大将军陆铮,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杨岳,为顾命大臣,总摄朝政……军国重务,皆决于二人……钦此。”
念到最后,王承恩几乎站立不住。杨岳接过遗诏,触手犹温——是皇帝最后的气息。
“太子何在?”
“在东暖阁……乳母守着。”
“传令。”杨岳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铁,“第一,关闭九门,全城戒严。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二,召在京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敢有拖延者,以谋逆论。”
“第三,调京营三万,接管皇宫防务。原有侍卫,一律暂拘待查。”
“第四……”他顿了顿,“请周墨林指挥使,率锦衣卫‘护送’福王、桂王在京的代理人入宫。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王承恩听得心惊肉跳:“杨督师,这……这大年初一,如此大动干戈,恐人心惶乱……”
“乱?”杨岳看向他,“王公公,陛下刚走,太子才一岁。这时候不把刀架在那些人脖子上,等他们串联好了,起兵‘清君侧’,那才是真乱。”
他转身,望向宫外沉沉夜色:
“这恶人,我来做。”
甘肃,同一日,甘州大营
陆铮接到飞鸽传书时,正在看陕西送来的新军名册。
十万新军,编为“秦锐”五镇,每镇两万人。主将都是讲武堂出身,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
装备燧发铳三万支,轰天炮两百门,战马两万匹——这是龙安军械厂和陕西军屯一年的产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陆铮放下名册,拆开鸽信。纸条上只有七个字:
“帝崩,托孤,速定。”
陆铮坐着没动,手里那张薄纸却仿佛有千斤重。烛火在帐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极了这飘摇的江山。
陛下……您终究是没撑过去。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咸熙帝,是在文华殿。那时皇帝刚处理完英国公谋逆案,脸色疲惫,但眼神还亮着。他说:“陆卿,这大明就像一艘破船,到处漏水。
朕在船头舀水,你在船尾堵漏,杨卿在船舱修板……咱们得让这船,撑到太子能掌舵的那天。”
现在,掌舵的人没了。船交到了他和杨岳手里,而船上的乘客,有的在凿船,有的在跳海,还有的想夺舵。
那就看看,谁能夺走。
陆铮起身,走到帐外。雪已经停了,但天阴得厉害,远处贺兰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营中将士正在操练,号子声、马蹄声、火铳试射声,汇成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传令。”他对亲兵说,“第一,甘肃军务暂交孙应元全权处置。
告诉他:侯世禄的三万人,能用,但不可尽信。让他们打头阵,消耗多尔衮。”
“第二,飞鸽传书陕西李岩,命‘秦锐’五镇即刻开拔。第一镇、第二镇北上延安,协防宣大;第三镇、第四镇西进甘肃,七日内必须抵达;第五镇留守关中,震慑宵小。”
“第三,派人去龙安,告诉夫人……”陆铮顿了顿,“就说我一切安好,让她安心待产。
另外,加派三百净街虎入府护卫,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后院。”
亲兵一一记下,迟疑道:“太师,您这是要……”
“我要回京。”陆铮望向东方,“陛下托孤,太子年幼,京城现在就是一口沸锅。
杨督师能镇住一时,但终究是武人掌朝,名不正言不顺。我回去,有些事才好办。”
“可甘肃这边……”
“多尔衮活不过这个月。”陆铮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侯世禄的三万降军是饵,孙应元的四万安北军是网,‘秦锐’两镇新军是刀。饵咬钩、网收紧、刀落下——就这么简单。”
他走回帐中,开始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可带的,无非几件换洗衣物,一把佩剑,还有李信生前送他的一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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