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深圳被黏稠的热浪包裹,晚霞将天际线染成熔金般的橘红色时,陆沉推开家门,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晕。李若雨赤脚从客厅跑过来,发梢还沾着沐浴后的湿气,睡裙下摆随着步伐漾开涟漪:“陆沉,你回来啦!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她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电脑包,指尖蹭过他微汗的颈侧。
“项目验收会拖了会儿,”陆沉弯腰换鞋,目光却被茶几上摊开的购物袋吸引——印着某科技品牌标志的纯白包装盒,尺寸刚好容纳一副耳机。李若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顺手拿起盒子晃了晃:“哦,路过旗舰店买的,新出的降噪款,导购说音质特别通透。”她熟练地撕开塑封膜,掀开盒盖露出两枚珍珠白的耳机舱,“试试?”
陆沉挑眉:“这么巧?我正想给你个惊喜。”他伸手拿过一只耳机,金属质感的外壳流转着温润光泽,耳柄处镌刻着极细的声波纹路,“大米Air6,全球首款骨传导辅助降噪耳机,今早发布会刚公布参数。”
李若雨眨眨眼,忽然笑出声:“陆总情报网挺灵通啊?不过我买的也是这款,导购说预售赠品是定制刻字服务。”她翻开说明书内页,指着一行小字念道:“‘献给若雨的声波宇宙’——这行字是你偷偷加的?”
“猜的,”陆沉把耳机戴上右耳,世界瞬间被按下静音键。空调运转的嗡鸣、窗外孩童的嬉闹、楼下商铺的促销广播如潮水般退去,唯余耳道深处传来清澈的钢琴单音测试曲,“骨传导模块在耳甲艇位置,物理隔音叠加主动降噪,地铁里也能听清心跳。”他抬手轻触耳柄触控区,一曲《月光》流淌而出,音符颗粒分明如露珠滚落玉盘。
李若雨将左耳耳机贴上耳廓,脊椎倏然窜上一阵酥麻。降噪生效的刹那,她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潮汐声,而音乐却穿透屏障清晰抵达:“真的…像有人在你脑子里弹竖琴。”她突然抓住陆沉手腕,“等等,你该不会翘班去排队了吧?”
“市场部同事代购的,”陆沉笑着抽回手,从购物袋夹层抽出发票,“原价两千八,员工内购打七折。”他瞥见她耳后细小的绒毛在空调风中颤动,鬼使神差俯身吻在那片肌肤上,“但看到刻字服务时,觉得这钱该花。”
布丁从狗窝里支起耳朵。四岁的母边牧竖着29公斤的浑圆身躯,鼻尖抵着李若雨的小腿反复嗅闻。当《月光》切换到《野蜂飞舞》时,它突然蹿到音响旁,前爪扒着主机边缘歪头聆听,尾巴在瓷砖地面扫出沙沙声。
“布丁也喜欢?”李若雨忍俊不禁,摘下耳机递过去。边牧谨慎地用舌尖碰了碰金属外壳,触电般缩回舌头,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陆沉趁机揉它耷拉的耳朵:“高科技产品对狗来说太超纲了。”
厨房飘来糖醋排骨的焦香。李若雨系上围裙翻炒锅铲,陆沉倚着门框看她颠勺的利落动作。油烟机轰鸣中,他忽然开口:“其实买耳机还有个原因。”
“嗯?”
“上周你视频会议时,背景里有快递员按喇叭的噪音,”他走近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客户夸你英语发音标准,但我听出你重复了三次‘Pardon’。想给你造个移动静音舱。”
李若雨关火的动作顿住。番茄酱汁在锅里咕嘟冒泡,映着她骤然柔软的眼神:“傻瓜…我又不是专业同传译员。”她转身戳他胸口,“再说你上次通宵改代码,我戴着旧耳机给你唱安眠曲,也没嫌你打呼噜。”
布丁突然冲进厨房,叼着电视遥控器挡在两人中间。液晶屏亮起,正在播放科技测评节目:“…大米Air6搭载双芯片系统,反向骨传导技术可将环境音无损传入耳道…”主持人将麦克风递向体验者,“戴耳机过马路是什么感受?”
画面里西装男子从容穿过车流,画外音解说:“环境侦测模式自动放大汽车鸣笛声,同时过滤引擎低频共振。”李若雨眼睛发亮:“这个功能太实用了!明天去盐田港调研就能用上。”她抓起陆沉的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以后加班写方案,我就开着降噪模式当白噪音。”
陆沉反手扣住她五指:“现在就用给你看。”他调出手机里的暴雨音效,点击播放。滂沱雨声中,李若雨只觉耳畔有暖意流动,仿佛有人用手掌覆住她双耳隔绝喧嚣。她试着提高音量说话,声波竟穿透雨幕清晰传递:“陆沉,你听得到吗?”
“比面对面还清楚。”他拨开她额前碎发,发现她睫毛沾着细小汗珠。深圳的湿热空气凝在皮肤上,激起细微的战栗。
晚餐在落地窗边的矮桌进行。水晶吊灯将芒果慕斯的切面照得晶莹剔透,李若雨舀起一勺喂到陆沉嘴边:“尝尝,新学的配方。”奶油沾在他唇角,她下意识用拇指抹去,却被他捉住手指含进嘴里。
布丁急得原地转圈,终于叼来自己的磨牙玩具拱到两人脚边。李若雨笑着揉它下巴:“馋猫也想吃甜点?”边牧却把玩具塞回她手中,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阳台——那里晾着她的真丝衬衫,晚风掀起衣角如蝶翼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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