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很吵。”
“知不知道？”
林栀的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沙哑，慵懒，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场馆内所有残存的喧嚣和秦屿强撑起的骄傲。
被那双写满不耐烦的、仿佛在看苍蝇般的眼睛盯着，秦屿感觉自己所有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灼，屈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准备好的斥责和质问，在这极致的、冰冷的漠视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和苍白。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栀这简单粗暴、毫不留情面的三个字震住了。
她在说秦屿……吵？
那个刚刚拯救了（或者说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解决了）全场危机的江大王牌秦屿……吵？！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直接把对方的脸面扔在地上，还用拖鞋踩了两脚！
秦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死死盯着林栀，眼神里翻涌着愤怒、难堪、震惊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混乱。
就在这时，大赛组委会的几名高层领导和几名神色严肃、穿着看似普通但气质迥异的陌生人快步走进了场馆，径直走向裁判席。他们低声与总裁判急促地交谈着，目光不时锐利地扫向F区，扫向那个刚刚放下书、一脸起床气的少女。
显然，刚才那远超学生竞赛层面的严重事件，已经惊动了更上层。
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而微妙。
林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些新来的人，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只是极其不耐烦地揉了揉眼睛，仿佛眼前僵立的秦屿和整个场馆的注视都是令人厌烦的障碍。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那双脏兮兮的塑料拖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因为极致的寂静而清晰地传开：
“啧……还是吵。”
说完，她竟然……
直接无视了面前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秦屿，无视了全场呆若木鸡的观众和选手，无视了裁判席那边投来的复杂探究的目光……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然后——
在所有人彻底傻眼的目光注视下——
她弯下腰，伸出手，把她那双塑料拖鞋……
脱了下来！
左手一只，右手一只。
然后，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手里拎着那双看起来廉价无比的拖鞋，转身……
啪嗒、啪嗒。
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选手通道的出口走去。
一步，两步。
她走得很稳，很平静，仿佛只是下课了，准备回宿舍继续睡个回笼觉。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被被施了定身术，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赤着脚，拎着拖鞋，一步步离开。
没有人阻拦。
裁判没拦，保安没拦，那些刚进来的领导模样的人也没有开口。
他们只是神色无比复杂、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地看着她的背影。
秦屿僵在原地，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眼睁睁看着那个赤脚的、拎着拖鞋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疑问，都被这双拖鞋，这赤足的离去，践踏得粉碎。
“啪嗒。”
最后一声拖鞋拎在手里晃动的声音消失。
场馆内，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和数百人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林栀赤着脚，走在空旷安静的选手通道里。
冰凉的地板透过脚心传来一丝凉意，她却毫不在意。老人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有理会。
通道尽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微微垂首，姿态恭敬，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柔软舒适的全新软底拖鞋盒。
林栀走到他面前，停下。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打开鞋盒，蹲下身，将那双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软底拖鞋，轻轻放在她脚前的光洁地板上。
林栀看也没看那男人，随手将拎着的塑料拖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踩进了那双柔软的新拖鞋里。
尺寸刚好。
舒适度满分。
她满意地轻轻踩了踩地面，然后继续朝前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那黑衣男人迅速收起空鞋盒，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道的另一个方向。
场馆内，死寂仍在持续。
裁判席那边，大赛高层和那几个神秘人低声快速交谈后，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总裁判拿起话筒，声音干涩地宣布：“鉴于突发情况，本次复赛暂停。系统数据已备份封存，具体后续安排另行通知。各校领队请组织学生有序离场。”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
但这含糊其辞的公告，反而更像一种无声的确认。
人群开始骚动，离场，但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梦游般的恍惚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的焦点只有一个——那个赤脚离开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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