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赛的闹剧终于收场，但其带来的诡异余波，却如同副馆内久久不散的电子尘埃，弥漫在江州大学战队每个人的心头。队员们默契地不再谈论那场灾难性的配合，只是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复杂和疑虑。
陆琛自比赛结束后就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参加队伍的简单复盘，甚至没有多看林栀一眼，便以“需要向组委会提交报告”为由，匆匆离开了副馆，背影僵硬，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林栀则在他离开后，立刻恢复了那副电量耗尽的模样，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慢吞吞地跟着大部队返回下榻的酒店。仿佛刚才那个在赛场上把陆琛气得七窍生烟、却又精准点破其漏洞的人，只是大家集体产生的幻觉。
回到酒店，已是华灯初上。热带城市的夜晚，喧嚣而潮湿。队员们各自散去，有的相约去酒店餐厅，有的则想赶紧回房休息，消化这一天过于刺激的信息量。
顾言陪着林栀走向她的房间。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吮殆尽，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走到房门口，林栀摸出房卡，却没有立刻刷开。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似乎倾听了一下走廊尽头的动静，然后才抬眼看向顾言。
“没事了。”她声音依旧带着点懒洋洋的沙哑，但眼神是清明的，“你回去吧。”
顾言看着她，没有动。他知道，表演赛上的“侦查”必然消耗了她极大的心神，而陆琛的反应也印证了某些猜测。他担心她状态，更担心那个无所不在的“星轨”是否会因此有下一步动作。
“我就在对面，有任何事……”顾言的话还没说完。
“哔哔哔——哔哔哔——哔——！”
那刺耳、单调、仿佛能撕裂一切现代通讯优雅外衣的老人机铃声，再次毫无预兆地、尖锐地炸响在空旷的走廊里！
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凄厉的调子，仿佛某种紧急警报。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林栀的眉头瞬间拧紧，脸上那点残存的慵懒睡意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全神贯注的警惕。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
顾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一次，铃声的感觉……不一样。
林栀看了一眼屏幕——依旧没有号码，但那块单调的液晶屏上，竟然极其罕见地、短暂地闪烁了一个极其古早的、类似信封形状的符号，随即消失。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这是……最高优先级的紧急通讯标识。
她甚至没有避开顾言，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将听筒贴到耳边。
“。”她只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单音节，作为应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确认接听者的身份。然后，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一个异常苍老、沙哑，仿佛被岁月和某种沉重的负担磨砺了千百遍的声音。语速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丫头……”】老者的声音透过劣质的听筒，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却奇异地清晰，【“你……又‘醒’了？”】
林栀握着电话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地听着。
【“闹出的动静……不小。”】老者继续说着，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责备，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亚太赛……‘星轨’的棋盘……你不该踏上去的。”】
林栀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但既然已经在了……”】老者顿了顿，似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透过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分量，【“听着，时间不多。‘家’里……监测到一些异常数据流，指向这次赛事。‘星轨’的目标，恐怕不止是你。”】
林栀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们似乎在利用大赛的算力资源和网络关注度，掩盖另一个更深层的协议激活进程……具体内容，‘家’里也还在破解，但可以肯定，与‘零点场’有关。”】
“零点场……”林栀低声重复了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忌惮。顾言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泛白。
【“那个姓陆的顾问……”】老者的声音变得愈发凝重，【“他的背景比看上去复杂。与‘星轨’外围有资金和技术往来，但目的不明。他接近你们，可能另有所图，或许……是想借你的手，达成‘星轨’某个阶段性目标。警惕他，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信息量巨大且惊人，老者的语速却不疾不徐，仿佛在诉说一件寻常旧事。
【“另外，‘星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热身赛上那个金发小子……他的技巧有‘影舞者’霍华德的影子。霍华德……是少数对‘星轨’现行路线持异议的元老之一。他的弟子出现在这里，意味深长。或许……可加以留意，但切记，风险极高。”】
林栀静静地听着，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着她内心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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