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整,
上来的人不是水房,
不是白Polo衫,不是金丝眼镜女人。
二十出头,板寸,黑T恤,瘦的腰带扣不住裤子,从眉角到耳根一条旧疤,发白了,至少有个三四年。
他径直走过来坐到我对面,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我不是水房的人。”
普通话没口音。
我的手在桌底下摸到了腰间的刀柄,握紧了。
他看到了我手臂的动作,抬了抬手掌心朝外,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东西搁在桌面上。
黑色名片,烫金的水字,电话号码跟我手里那张一样。
但名片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编号037。
“我叫阿鬼。”他说,“两年前接的盘,跟你一个路数,被那张名片选进来的。”
他原先在汕尾做海鲜走私,后来被水房看中,拉进体系里跑汕尾到广州的海上通道。
进来之后才摸出门道,水房手底下像他这种选出来的人不止一个,他知道的至少还有四个,分别塞在不同线路上,互不认识,互不联系。
“你知道他选人有什么规律?”
阿鬼拿茶杯的手转了一圈。
“有案底的,有把柄的,有软肋的,你的假烟作坊,我的走私前科,铁秤在警方的底子,他不是找合伙人,他是在攒保险丝,每条线路上塞一个,哪条线出了事,烧掉保险丝就行了,总线从来不断。”
他的那条疤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被嘴角的弧度拉弯了,嘴角扭曲了一下。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活着离开这盘棋”,阿鬼盯着我,“一个人出不去,但如果他塞在各条线上的人凑到一起,他的网再大,也有边,找到边在哪里,一起撕开,才有机会。”
话说到这,楼下传来声音。
筷子敲碗,三下。
双哥的暗号,外面有情况。
我往窗外看,
停车场入口驶进来一辆黑色皇冠,擦的干干净净,和揭阳那晚上接我的那辆一样。
车子停在饭店正门口,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吐着白烟。
阿鬼扭头看了一眼,
脸变了。
他猛的站起来,压着嗓子说了句:“我被跟了。”
然后他从T恤领口拽出一条黑绳,绳子上拴着一只U盘,金属壳,不大,他一把扯断了绳子,把U盘塞进我手心里。
“水房三条线路的东西全在里面,收货人、中转仓、洗钱的账,我花了一年多从各个环节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你要是能把这个交到靠得住的人手里……”
话没说完,
楼下车门响了,
不是一声,
四声,
间距均匀,齐整划一。
一楼大厅里的动静一下子矮了下去。
人声、碗碟声、电视机里的粤语新闻声,几秒之内全被压到最低处,整栋楼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是脚步,
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半高跟,哒、哒、哒,不快不慢,每一步踏在同一个节拍上。
声音从楼梯拐角处飘上来。
客客气气。
“楼上二位,我们老板请你们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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