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刘三汉瞪大了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刘队长,你把招子放亮了仔细看看。”
陈放松开了手,指着脚下那层泛着青光的雪壳子,“这上面冻了一层硬皮,把底下的重雪都给兜住了。”
“现在房子塌了,房梁和土墙肯定在里面架起了一个‘三角窝棚’。”
“只要人没当场被砸死,那里面就有空气,就能喘气。”
陈放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不得不信服的专业与冷静:“但这层硬皮,现在就是阎王爷手里的那杆秤。”
“你这一镐头下去,震动一旦把这层脆皮敲碎了,上头这些像沙子一样的流雪,瞬间就会灌下去!直接把底下那点救命的空间都给填严实了!”
“到时候,活埋变闷杀,神仙也难救!”
这番话一出,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刘三汉脸上的汗,唰地一下就凉透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懂这山里的“雪崩”和“塌方”的道理。
刚才那是急昏了头,这会儿被陈放一语点破,看着那摇摇欲坠、泛着寒光的雪壳子。
他后脊梁骨瞬间湿透了一大片。
要是真的一镐头下去……那后果……
“咣当!”
刘三汉手里的镐头掉在了地上,他哆嗦着嘴唇,急得直跺脚,脚底下的雪被踩得嘎吱乱响。
“那……那咋整?啊?!”
“咱们就在这干看着?”
“这每多耽误一分钟,底下的人就多一份危险啊!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周围的社员们也都乱了套,有人想上前,又怕真像陈放说的那样把人害死,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陈哥,要不…… 咱们拿手一点一点刨?”
吴卫国缩着脖子,在旁边出了个没底气的主意。
“这么大一片塌方,你知道人埋在哪个嘎达?”
陈放斜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冰碴子,“瞎猫碰上死耗子似的乱挖,不等你挖到人,这层脆皮雪壳子早让你踩塌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咋整啊!”
刘三汉急得眼珠子通红,一把扯下棉帽子狠狠摔在雪地上,“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陈放没搭理刘三汉的暴躁。
他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狗群。
“雷达,过来。”
话音刚落,原本还蹲坐在雪地里的雷达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嗖’地一下窜到了陈放跟前。
它尾巴压得极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主人的脸。
“去。”
陈放抬起手,指了指那片被大雪覆盖的废墟。
随后,他做了一个在常人看来有些奇怪的手势——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虚压,紧接着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廓。
在场的人都看愣了。
“陈知青,你这是……”
刘三汉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让狗去找人?这隔着好几尺厚的硬雪壳子,神仙也闻不着味儿啊!”
雷达显然看懂了指令。
它收敛了平日里的活泼,放轻了脚步,没有冒失地直接踩上那个摇摇欲坠的雪包,而是沿着废墟边缘,小心翼翼地游走。
每走几步,它就会停下来,把脑袋贴在冰凉的雪面上。
那一对招风大耳支棱得老高,随着风向细微地转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那微弱的颤动。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干扰了这条黄狗。
天地间,只剩下北风呼呼刮过树梢的哨音,卷起一阵阵迷眼的雪雾。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雷达还在绕圈,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偶尔停下来嗅闻两下,又摇摇脑袋继续往前走。
刘三汉有些沉不住气了,刚想张嘴说话,就被陈放一道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就在这时。
转悠到西南角的雷达,身形猛地一顿。
那地方是一处坍塌得比较厉害的房角,上面横七竖八压着几根断裂的房梁木头。
雷达先是把湿漉漉的鼻子凑过去,在雪缝里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紧接着,它猛地把整个脑袋都扎进了松软的雪窝子里!
一秒后,它把脑袋拔出来,两只大耳朵像是两把打开的扇子,死死对准了这个方位。
“呜——呜呜!”
它用前爪在这个位置快速地刨了两下,然后回头看向陈放,尾巴拼命地摇摆,眼神里全是急切。
“有了!”
陈放眼神骤然一亮。
他没有丝毫迟疑,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在离雷达还有两米远的安全距离停下,单膝跪地。
他学着雷达的样子,侧过耳朵,屏住呼吸,将听觉发挥到极致。
风声很大,干扰很强。
但在风声的间隙里,陈放隐约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像是指甲抓挠烂木板的动静。
“嚓……嚓……”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陈放心里。
“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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