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忘了,
他唯一正经带过的新兵是马小帅,那是军校出来的尖子,入连第一天队列就像模像样;
后来去了老 A,带的全是各部队选出来的兵王,别说顺拐,连步幅差一厘米都少见。
他压根没见过这种,一见他就慌到同手同脚的场面,要知道队里那帮南瓜,见他都嘻嘻哈哈的,没这样的啊。
高波瞅他没说话,心里更没底了,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小声求情:
“排长,那个…… 一会儿再出问题,能先别罚吗?我们保证加紧练,下午再检查肯定练顺了。”
许三多更疑惑了,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说要罚人了?。”
这话一出,四个班长都愣了。
田龙偷偷松了口气,赶紧挺直腰板:“好的排长!我们这就开始练!保证没问题!”
肖锐和冯斌也赶紧敬礼,转身就往队伍跑,那速度跟后面有人撵似的,生怕许三多反悔。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四个班长火烧火燎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训服,又摸了摸脸,心里纳闷得很。
我很吓人吗?
怎么他们一个个看见我,跟见了队长露出笑容似的?
他站在树荫下,看着场地上重新喊起口令的队伍,还在认认真真琢磨 ——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能让新兵紧张成这样。
琢磨半天也没个头绪,最后只得出个结论:
还是基础打得不牢,回头得让张岭把队列动作再拆解得细一点,这样可不行!
操场边的老槐树下,姜磊抱着胳膊看了半天热闹,等许三多的背影彻底拐过看台角,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扶住身边教导员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你注意点形象。” 教导员拍了拍他的胳膊,强绷着嘴角压低声音,“旁边还有学员训练呢,像什么样子。”
姜磊直起腰,笑得眼泪都溢出来了,抹了抹眼角,喘着气说:
“我的天…… 三多是不是还没搞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啊?我瞅他站那儿琢磨半天,估计还在想是基础动作没抠细呢。”
教导员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摇了摇头:
“我看悬。他今天怕是想不明白了。这孩子实诚,哪儿能想到自己往那儿一站,气场往那儿一压,就够新兵哆嗦半天的。”
“可不是嘛。” 姜磊顺了顺气,一脸感慨,
“这二十多天他就没闲着,早上五点半盯到晚上十点半,连午休都泡在训练场。我要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我见了他也发怵。”
“何止新兵。” 教导员补了句,
“提干队那帮当了五六年兵的老兵油子,刚才见他过来,一个个腰杆绷得比木桩还直,大气都不敢喘。都怕被他盯上单独加练。”
正说着,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袁朗夹着文件册晃过来,常服领口敞着一颗扣子,一副忙里偷闲的样子:“老远就听见你们笑,什么好事儿,乐成这样?”
“袁首长。” 教导员点头打了个招呼。
姜磊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了块树荫地:
“忙完了?正好跟你说个乐子。我们高考区队那四个班,被许三多练了二十多天,现在都落下病根了,
一见他就紧张。刚才他过来检查队列,好家伙,顺拐的、转错方向的、报数报错的,五花八门的错全出来了。”
袁朗闻言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半步往训练场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语气理所当然:
“就这点事儿?心理素质不行,说明还是练得少了。加大力度多磨几遍,练到条件反射就不紧张了。”
“别别别!” 教导员赶紧摆手,哭笑不得,
“袁首长,可不能再加了。再练,这帮孩子真要趴下了。本来就是高考入伍的学生兵,底子弱,现在每天都快累瘫了。”
“就是。” 姜磊斜他一眼,“你当这是你选南瓜呢?这帮孩子连枪都还没摸呢,哪儿经得起你那套折腾。”
袁朗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加掩饰的不屑:
“连个队列都紧张成这样,以后下了部队怎么办?上了战场还能因为紧张不打仗了?心理素质太差。”
“拉倒吧你。” 姜磊撇撇嘴,拆他的台,
“别说新兵了,提干队那帮当了五六年兵的老兵,见了许三多都腿肚子转筋。你是没见着他加练那股劲儿,不声不响的,能把人练到怀疑人生。”
“没出息。” 袁朗淡淡吐出三个字,眼神却不自觉往许三多离开的方向飘。
姜磊瞅他那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故意激他:“说得轻巧。你去试试许三多的训练套餐啊?我看你也未必扛得住。”
袁朗侧过头睨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看训练场的队伍。
那模样,说不清是不屑,还是有点莫名的心虚。
“得了吧,我忘了。” 姜磊一拍脑门,故作恍然大悟,“你也是个变态。就这强度,你估计还觉得不够塞牙缝的。”
袁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夹着文件册转身就走:“下午的考核方案看完放我桌上,我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姜磊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变态。”
教导员笑着摇了摇头:“袁首长是真厉害。我也是听机关里的老参谋闲聊时说的,说当年袁首长训练强度比这狠十倍都不止,也不知道这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那倒是。” 姜磊收起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语气佩服,
“真论带兵、论战术、论临场应变,十个我捆一块儿也不是他的对手。就是这人吧,太损了点,蔫儿坏,嘴还欠。”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纹路。
许三多端着药碗进来,放在袁朗手边,发出一声轻响。
袁朗放下笔,盯着碗里棕褐色的药液,眉头拧成了疙瘩,嘴瘪得能挂个油壶,拖着调子喊了声:
“许三多。”
“必须喝。”
许三多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转身就走到会议桌边,伸手去理袁朗上午翻乱的文件。
分类、摞齐、对齐边角,动作熟得像在自己宿舍收拾内务,片刻功夫,乱糟糟的桌面就恢复了规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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