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吃席前，顺手拍了张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发给了许昭。
附言：乡村米其林，见识一下。
随后就把手机揣回兜里，调了静音，专心投入战斗。
毕竟在这种宴席上，手速慢一步，心仪的排骨就可能落入邻座小孩的虎口。
紧张刺激的吃席拉锯战开始了。
席间人来人往，喧闹异常。
有些面孔依稀能勾起点模糊的童年印象，更多的则完全陌生。
偶尔遇到两个大人问程砚，还记不记得他们。
程砚只能赔着笑说记得。
其实完全就是随机。
记忆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褪色得厉害。
妹妹程雨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早就躲到一边抱着手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要不就是和朋友打电话商量着等她回去以后去哪玩。
程砚吃饱喝足，觉得屋里人多气闷，便又溜达了出来。
反正现在已经没他事了，不如出去走走。
他漫步到村边的田埂，找了个靠着高大干燥桔梗堆的地方坐下。
四周安静下来，远处村舍灯火点点，像散落的星星，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色宁静。
他塞上耳机，随机播放着歌单里不知名的轻音乐，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放空时刻。
这趟回来大概要待两天，好在紧赶慢赶，总能在除夕夜前回去，不耽误和许昭看烟花的约定。
坐了不知多久，他才想起摸出手机看看。
屏幕一亮，未读消息的图标上数字惊人。
忽略掉兄弟群里一如既往的鸡飞狗跳，他直接点开了和许昭的对话框。
昭：嚯，阵仗不小，还挺丰盛。[图片]
昭：警告你，回去一趟别放飞自我吃成猪，不然到时候别怪我每天拉你晨跑减肥。
昭：人呢？光顾着埋头苦吃，把对象扔一边了？
昭：行吧行吧，吃你的吧。晚上记得打电话。
…… （半小时后）
昭：还没吃完？你这是去参加满汉全席巡回了？
昭：……程砚，你是猪吗？睡桌底下了？
昭：你等死吧！
程砚看着这一连串消息，尤其是最后那条，头皮一麻。
坏了，乐不思蜀被逮着了。
他赶紧一个视频电话拨了过去，几乎瞬间就被接通，屏幕那头出现许昭的脸，背景是她家熟悉的书桌台灯。
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挑眉：“哟？程大忙人终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宠幸一下你的手机了？我还以为给我忘了。”
“我错了领导！”程砚秒认怂，把手机镜头转向黑黢黢的四周，“我刚吃完饭，出来溜达溜达，透透气，坐着歇会儿，真没看见消息……”
许昭眯着眼看了看他那边几乎一片漆黑的画面，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影和背后一堆模糊的轮廓。
忍不住吐槽道：“你干嘛呢？大晚上蹲田埂边，偷窥小母鸡洗澡？什么也看不清。”
“我有那么恶劣嘛。”程砚叫冤，把镜头转回自己，让脸能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被看清，“就是纯发呆，思考人生……”
许昭看着他脸上那点无辜的表情，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本来也没真生气，只是习惯性地刺他两句。
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嫌弃又有点关心的意味：“行了，信你了，晚上风大，坐一会儿就赶紧回去，别真冻傻了。本来就不聪明。”
“遵命！”程砚松了口气，咧开嘴笑，“马上就回。你……在家干嘛呢？”
“写卷子，某人不在了，没人打扰，效率超高。”许昭面不改色地说着，随手拿起手边的笔转了转。
程砚：“……”
得，又被噎了一下。
但听着她熟悉的声音，看着屏幕里她安静的侧脸，坐在寒冷田埂上的程砚，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飘忽感，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远处，村庄的灯火依旧温暖地亮着。
“那……除夕夜晚上，一起看春晚不？”程砚找了个话题，望着屏幕里的许昭。
许昭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什么，头也不抬。
“算了吧，我觉得现在春晚没什么好看的，最多当个背景音听个响，图个热闹。”
“行吧，”程砚从善如流，“那还是按原计划，看烟花去，要不……咱们今年自己买点？找个允许的广场，自己放，肯定比看别人的得劲儿！”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不错，眼睛都亮了些。
许昭停下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你”的笑容：“自己买？你舍得花钱？烟花这东西，可是烧钱听个响，性价比极低，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啊。”
“而且，钱不是你的命根子么？”
被精准戳中要害，程砚噎了一下，但立刻挺直腰板，努力摆出豪迈架势。
“咳！瞧你说的！该花的时候，哥什么时候含糊过？为……为许大小姐您花钱，那能叫浪费吗？那叫……投资快乐！值！”
话虽说得响亮，但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快速计算小型烟花的市场均价，心尖还是习惯性地抽痛了一下。
不过，一想到能和许昭一起点燃引线，看她在绚烂光影里笑起来的样子……
嗯，这笔投资，好像确实不亏。
“行了，到时候再说吧。”许昭看他那副强撑阔气又隐隐肉疼的模样，觉得好笑，也不再逗他，“我先写卷子了，提醒你啊，玩归玩，你回来可得赶紧把落下的进度补上，作业可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程砚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哀叹一声：“知道了知道了……回家吃个席都逃不过您的远程督促，真是造孽啊……”
“知道就好。早点回去休息，别在外面吹风了。晚安。”许昭挥挥手，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程砚坐在田埂上，对着黑屏的手机撇了撇嘴。
晚风吹来，带着桔梗干燥的气息。
他收起手机，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慢悠悠地往亮着灯火的村子走去。
心里那点因为烟花预算而生的细微疼痛，很快被许昭那句“早点休息”带来的暖意覆盖。
当然，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堆积如山的作业的悲壮预感。
真是甜蜜又沉重的负担啊。
他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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