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安发来的视频邀请。
接通后，林安那张活力四溢的脸立刻占满了屏幕：“昭昭！在干嘛呢？没打扰你和程老板的夜间活动吧？”她语气戏谑，背景是晃动的帐篷顶和隐约的虫鸣。
“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许昭忍不住笑，调整了一下镜头，“你在哪儿呢？？”
“对呀，跟刘浩出来野营，体验一把浪漫星空。”林安说着，镜头猛地一转，对准正在不远处生火的刘浩，“刘浩！给我拿个苹果！要红的那个！”
刘浩闻声抬头，朝着镜头挥了挥手里的火钳，一脸生无可恋。
许昭看着屏幕，听着那边柴火噼啪的声响，忽然觉得世界很奇妙——她和程砚在西北的酒店里对着空调和暖气片，林安和刘浩却在南方的公园帐篷边喂蚊子。
“你俩……睡一个帐篷？”许昭问完，自己都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
“对呀！”林安理直气壮地把镜头转回自己，咬了一口刘浩递过来的苹果，“放心，两床被子，楚河汉界，清晰分明，而且吧，我感觉刘浩程砚这伙人，一样的怂。”
卫生间里，水声停了。
程砚擦着脸走出来，正好听见最后这句，眉毛一挑：“谁怂？说我呢？”
许昭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程砚一看是林安，立刻凑过去：“哟，林老板，野外生存体验如何？刘浩没被蚊子抬走吧？”
“抬走之前先把你抬走！”林安在那边笑骂，“怎么样啊程导游，西北的月亮圆不圆？有没有对咱们许仙女图谋不轨啊？”
程砚瞬间被呛到，咳嗽起来。
许昭把手机拿回来，面不改色：“他倒是想，也得有那个胆子。”
“就是就是，”林安在屏幕那头猛点头，“我跟你说，男人啊，就得晾着，不能惯着，刘浩你点头干什么！我又没说你！”
背景音里传来刘浩模糊的抗议。
程砚摸摸鼻子，假装去倒水，耳朵却竖得老高。他听见许昭和林安又聊了几句日常，约了回去一起吃饭，才挂断视频。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许昭放下手机，看向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装模作样的程砚。
灯光落在他还有些湿气的发梢上，睡衣领口歪了一点，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她忽然想起林安刚才那句话。
“有没有图谋不轨啊”。
以及程砚刚才冲去卫生间的慌张背影。
许昭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
程砚端着水杯，慢吞吞地挪回来坐下。
这次他学乖了，先抱了个抱枕在腿上，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她。
电影还在放，已经演到了尾声。
男女主角在多年后的街头重逢，相视一笑。
程砚悄悄松了口气，觉得今晚这场意志力大考验，暂时告一段落。
而许昭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一丝冷水留下的凉意。
等到了第二天，阳光已经明晃晃地铺满了半间屋子，程砚还在房间里睡得天昏地暗，许昭则已经出门买了早餐回来。
她试着敲了敲程砚的房门。“咚咚”两声，里面毫无反应。
果然还在睡。
许昭摇摇头，轻轻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的景象倒是让她有点意外，程砚既没有四仰八叉，也没有裹成蚕蛹。
他规规矩矩地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呼吸平稳悠长，睡姿端正得简直可以去拍“标准睡相教学图”。
许昭知道程砚睡眠质量极好，属于雷打不动的类型。
而且他也没有裸睡的习惯，所以她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到窗边，“刷啦”一声，干脆利落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盛夏西北清晨的强光，像一盆金水，毫无缓冲地泼了满床。
床上的人立刻皱起眉，含糊地嘟囔一声，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妈——还早呢……再让我睡五分钟嘛……”
许昭站在窗边，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看来平时在家，孙梅阿姨都是这么叫他起床的。
连这迷迷糊糊拖长的撒娇腔调，都成了肌肉记忆。
她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戳了戳那一团：“程砚，看清楚，我不是你妈。”
被子里的蠕动停了。几秒后，被沿慢慢拉下来，露出程砚一双还带着浓重睡意、努力聚焦的眼睛。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许昭。
“……许昭？”他声音沙哑，脑子显然还没完全开机，“你怎么……哦对……现在几点？”
“八点半，”许昭把手里拎着的早餐袋提高一点，“豆浆，油条，还有本地的一种烤饼，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程砚撑着坐起来，头发睡得东翘西翘，衣服领口歪到一边。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许昭身上，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整个人站在晨光里，干净又明亮。
“你……早就起了？”他还有点懵。
“嗯，出去转了转，早晨空气挺好。”许昭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赶紧洗漱吃饭，今天不是要去庙里？”
程砚坐在床上，呆了几秒，忽然抬手捂住脸，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刚才是不是喊妈了？”
“喊了，”许昭忍笑，故意学他的腔调。
“妈~还早，让我睡会~”
“……”程砚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就往卫生间冲，“我洗脸！”
卫生间门关上，里面立刻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程砚懊恼的自言自语：“丢人丢到大西北了……”
许昭听着里面的动静，笑着摇摇头，开始把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好。
烤饼的香气混着豆浆的醇厚味道，慢慢飘散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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