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的行李确实不多。
她不化妆，护肤品就简单几样，加上电脑、几本书和不算多的衣物，没多久就归置妥当了。
“走吧，买瓶水，慢慢晃过去。”程砚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儿，我那边估计床位都得靠抢了。”
“你现在过去，不会是最后一个吧？”许昭拿起包。
“问题不大，”程砚一脸佛系，“有地方放铺盖就行，我对睡眠环境要求很低，能睡就行。”
两人下楼取了程砚的箱子，又踏上前往他学校的地铁。
程砚报的是法学，学校也是正经的政法大学。
当初填志愿时没少被朋友调侃：“以后当了法官可别贪赃枉法啊程律师！”“记住你是去学法的，不是去钻研法律漏洞的！”
不过以后干不干这行，他自己也没想好。用他的话说：“先学着，万一以后用来跟人吵架能多几分胜算呢？”
到了宿舍楼下，看门大爷从窗口探出头：“诶，那女同学，男生宿舍不能进啊。”
程砚立马凑过去，笑得一脸纯良：“大爷，这不是学生，这是家属，来帮忙搬行李的，您通融通融？”
大爷打量了他俩一眼，慢悠悠从抽屉里摸出把钥匙递过来：“那行吧，快点下来啊。”
程砚接过钥匙，心里犯嘀咕：这就给钥匙了？难道这学校钥匙是批发的，人手一把？
等电梯上了楼，打开宿舍门，程砚愣了一下，四张床都空着，桌椅整齐，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许昭，”他转过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我觉得……我来对地方了。”
许昭看了眼空荡荡的寝室，又看了眼手机时间：“确实。不过你最好多设几个闹钟，万一你们宿舍的传统是集体赖床……”
“有必要，太有必要了！”程砚把箱子拖进来，忍不住笑出声，“这都几点了，我居然是第一个？这宿舍的优良传统我已经知道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四年的幸福生活，没有争抢，没有纠纷，大家和谐地保持着谁也别卷谁的默契。
程砚把箱子往靠阳台的床铺一放，郑重宣布：“就这儿了，风水宝地。”
许昭帮他擦了擦桌椅，程砚则开始慢悠悠地拆行李。
窗外能看见操场的一角和远处的教学楼，楼顶上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其实吧，”程砚把一件衣服挂进衣柜，忽然说，“虽然比不上你们学校那个级别，不过……比较接地气，适合我这种平民玩家。”
许昭靠在桌边，看着他忙活：“是是是，程大律师以后专接民间纠纷，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那必须，”程砚把洗漱用品摆好，拍了拍手，“好了，程于砚北京分砚正式入驻。为了庆祝乔迁之喜，等会想吃什么，食堂随便点。”
阳光把宿舍照得透亮，空气里有新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这个小小的空间，即将装满未来四年的故事。
而程砚站在屋子中央，觉得开局不错，至少床位是抢到了。
两人收拾利索，肚子就开始抗议。
于是下楼随便抓了个人问路，七拐八绕，总算摸到了食堂门口。
程砚往里探了探头，眼睛一亮：“嚯，环境可以啊，比高中食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转头，语气郑重：“许昭同志，我正式申请：以后定期去贵校进行伙食考察。你负责接应。”
“行啊，”许昭连眼皮都没抬，“接应费一顿，到付。”
“……你跟谁学的，现在张口闭口就是钱？”
许昭想了想，认真答：“夫唱妇随？”
程砚噎住。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想出词儿来反驳。
许昭已经绕过他往里走了，背影透着点小小的得意。
偶尔耍个无赖，确实挺好玩的。
许昭走了。
程砚原本执意要送，被一句“累一天了你歇会儿吧”按在原地，只好挥挥手，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转身往宿舍走，心里盘算着回去先瘫半小时，结果刚拐过楼角，就看见了它。
一只橘白相间的肥猫，四仰八叉地瘫在台阶正中央，肚皮朝着太阳，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程砚脚步顿住。
这姿态，这睥睨众生的气质。
这“整条路都是老子的”的坦然！
太熟悉了！
一中门口那只黄主任，当年也是这副德行，蹲在校门旁边，收保护费似的拦路讨食。
程砚蹲了下来。
“学长，”他压低声音，凑近了点，“怎么一个人在这晒太阳啊？”
猫没动。
“哦～soga”程砚拖长了调子，左右看看，恍然大悟，“懂了，没有小母猫陪你，啧，寂寞啊～孤独啊～冷啊～理解理解。”
猫的眼皮抬了抬，露出一条缝。
那道缝里透出的光，怎么说呢，像看垃圾。
都懒得搭理他。
程砚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蹲得更近了些：“哎，学长，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的？没人告诉你啊？你这消息够灵通的……真是遗憾，今天她刚走，不然介绍你认识认识。”
学长把眼睛彻底闭上了，尾巴也不甩了。
程砚蹲在原地等了三四秒，确认对方完全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他讪讪地站起来，拍拍膝盖，朝这位爷点了点头。
“行，您歇着。我上楼了，改天带好吃的来看您，真的，不骗猫。”
猫没理他。
连耳朵都没转一下。
程砚嘿嘿一笑，转身上楼。
身后，那只橘白色的毛团依然瘫在原地，肚皮迎着逐渐西斜的日光，尾巴尖重新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起来。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那个蹲在它面前自言自语的人类，不过是今天路过的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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