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南城。
与内城的规整、外城的相对有序不同,南城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狭窄拥挤,房屋低矮杂乱,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气味。
随处可见摆地摊的散修,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真假难辨。
赌坊、斗兽场、暗窑的招牌在昏暗的巷子里若隐若现。
吆喝声、叫骂声、斗法场的动静不绝于耳。
曹琰变幻成一个面色蜡黄、留有短须的中年汉子,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在南城边缘的几个固定摊位和简陋店铺间转悠。
这里相对“规范”一些,至少有五大派默许的“管理”,明抢的少,但坑蒙拐骗层出不穷。
他主要留意与神识、神魂相关的物品。这类东西本就稀少,在黑市更是真假掺半。
逛了大半日,只看到几块号称能“清心凝神”的劣质玉佩,以及几份不知真假的、粗浅的神魂防御法诀残篇,索价还高得离谱。
曹琰并未气馁,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一边留意摊位,一边竖起耳朵,收集着南城特有的、混乱而真实的信息。
“……听说了吗?‘暗影阁’下个月有一场小型拍卖会,据说有几件从古战场流出的好东西,其中好像有一件残破的‘镇魂钟’,对防御神魂攻击有奇效!”
“暗影阁?他们的东西来路可都不干净,价格也黑得很!而且,入场需要引荐,或者验资,门槛不低。”
“嗨,这世道,哪有什么干净东西?真要干净,能流到南城来?想要好东西,就得担风险……”
“最近‘鬼市’好像也快开了,据说有‘阴魂木’流出,那玩意儿倒是温养神魂的上品材料,
“嘘!小声点!鬼市也是能随便议论的?被‘巡城司’的听到,少不了一顿盘查……”
曹琰心中记下“暗影阁拍卖会”和“鬼市”这两个信息。
暗影阁是南城有名的黑市组织,背景神秘,拍卖的东西往往有些门道。
鬼市则更加诡秘,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出现,流动性极大,真假全凭眼力。
“镇魂钟……阴魂木……”
曹琰盘算着。
这两样东西,或许对他可有可无。
就在他准备离开,去另一条街看看时,前方一个小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和灵力波动。
“老东西!敢拿假货糊弄你三爷?活腻了!”
一个粗嘎的声音骂道。
“道友,道友息怒!这‘玄铁精’确实是老朽从一处古修洞府所得,绝非假货!
只是……只是年份久远,灵气有所流失……”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惶恐辩解。
“放屁!这分明就是普通的黑铁石,用障眼法处理过!
还敢狡辩!弟兄们,给我砸了他的摊子!”
紧接着,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和那老者的哀求和周围人的起哄、议论声。
曹琰本不欲多事,这种黑市纠纷每日不知凡几。
但他神识扫过,眉头却微微一挑。
那被砸的摊位上,散落着几块黑乎乎的、看似寻常的金属矿石
。其中一块,在破裂的表皮之下,隐隐有一丝极淡的、非金非石、带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奇异光泽一闪而逝。
这光泽极其微弱,若非曹琰神识远超同阶,又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空冥石?”
曹琰心中一动。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三阶灵材,是炼制高阶储物法器、甚至某些涉及空间的阵盘、法宝的核心材料。
因其特性,常与某些金属矿石伴生,外表极难分辨,常被误认为普通矿石。
看那光泽的纯度和大小,若真是空冥石,哪怕只有拇指大一块,其价值也远超寻常三阶材料,足以让金丹修士动心。
此时,那摊主——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修为只有炼气七层的老修士,正被三个满脸横肉、修为在筑基初期的汉子围住,摊子被砸得稀烂,几块矿石滚落一地。
为首一个刀疤脸汉子,正一脚踩在那块疑似空冥石的矿石上,恶狠狠地盯着老修士。
周围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散修,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
南城规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曹琰目光扫过那刀疤脸汉子,又瞥了眼地上那块矿石,脚下步伐未停,似乎只是路过看一眼热闹。
然而,就在他经过那摊子旁边时,袖袍似是无意地一拂。
一股微弱却精准的暗劲,悄无声息地撞在刀疤脸汉子踩在矿石上的那只脚的脚踝处。
“哎哟!”
刀疤脸汉子只觉脚踝一麻一酸,立足不稳,一个趔趄,向旁边歪去,踩在矿石上的脚自然抬了起来。
曹琰脚步看似随意地一迈,恰好“绊”在那块滚落的矿石上。
“咦?”他“惊讶”地低头,俯身,极其自然地捡起了那块黑乎乎的矿石,拿在手中掂了掂,还用手擦了擦表面的泥土,露出那一丝极淡的奇异光泽。
“这位道友,你这石头……”
曹琰看向那刚站稳、正怒目而视的刀疤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好奇”和“不确定”的表情,
“看起来……似乎不完全是黑铁石?”
刀疤脸本要发怒,闻言一愣,看向曹琰手中的石头,又看了看曹琰那筑基中期的修为和其貌不扬的打扮,狐疑道:
“你认得这石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曹琰“犹豫”了一下,道:
“在下对炼器材料略知一二。此石外皮确是黑铁石,但内里……似乎有些不同。
具体是何物,还需仔细鉴定。不过,若真是黑铁石,灵气流失殆尽,倒也值不了几个钱。
道友为了一块废石,如此大动干戈,未免……”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为了一块疑似废石砸人摊子,有点小题大做,或者说,别有用心?
刀疤脸脸色变了变,他确实不太确定这石头具体是啥,只是看这老家伙摊子上有几样东西似乎有点意思,想找个由头强抢,顺便立威。
此刻被曹琰点破,周围目光又带着审视,他面子有点挂不住。
“哼!老子说是假货就是假货!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多管闲事?”
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喝道,身上筑基初期的气息朝曹琰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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