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内外,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刘秀那声压抑着惊怒的低吼与瓷器碎裂的余音,仿佛还在梁柱间隐隐回荡,却迅速被更庞大、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所吞噬。宫人们伏跪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连呼吸都竭力放轻,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会引来灭顶之灾。
郭圣通便是在这片死寂中,扶着女官的手,步履沉缓而稳定地踏入殿门。她身上皇后常服的翟纹在昏暗的晨光中流转着暗沉的金芒,像一道划开混沌的、不容置疑的界限。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深切的、符合身份的凝重,目光迅速扫过狼藉的地面、颤抖的宫人,最后落向内室紧闭的帘帷。
她没有立刻走向刘秀,而是先停在了殿中,声音不高,却带着皇后特有的穿透力与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瑟缩的宫人耳中:
“今日西宫之事,凡所见所闻者,止于此门之内。若有半字泄露,无论何人,皆以谋逆大不敬论处,祸及亲族。” 她的语调平稳,没有疾言厉色,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说完,她微微侧首,对紧随身侧的心腹女官低声吩咐:“椒房殿侍卫即刻接管西宫各门,许进不许出。宫内所有侍从,分别看管,单独讯问,记录今日行止见闻。”
“是!” 女官凛然应命,立刻转身去安排。训练有素的椒房殿宫人迅速无声地行动起来,如同精密器械的齿轮开始咬合。
控制住场面,封锁住源头,这是第一步。郭圣通这才提起裙裾,走向内室。浓重的血腥气与药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刘秀背对着门口,站在离产床不远的地方,身形挺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寒意。阴丽华虚弱的啜泣声从帐幔后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嬷嬷们惶恐的低声劝慰。
“陛下。” 郭圣通在刘秀身后两步处停下,屈膝行礼。
刘秀没有回头,也没有让她起身。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从砂纸上磨过:“你都知道了。”
“妾刚听闻概略。” 郭圣通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沉稳,“此事实在令人痛心。陛下万请节哀,保重龙体。”
“节哀?” 刘秀猛地转过身,眼底布满红丝,那里面翻涌着惊怒、质疑,还有一丝被帝王尊严强行压抑的、更深层的恐惧与暴戾,“皇后告诉朕,如何节哀?一个……一个那样的皇子出生在朕的宫里!”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试图从郭圣通平静的脸上刮出任何一丝异样,“朕需要知道,为何会如此!”
郭圣通缓缓直起身,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坦荡的忧虑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妾亦百思不解。阴贵人孕期,太医多次请脉,皆言需静养,却也未诊出如此大碍。陛下,当务之急,恐非究因,而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何处置。此事若传扬出去,恐非仅止于后宫不幸,更易引发朝野无端揣测,动摇人心,尤不利于北疆平叛大局。”
她将话题从“为何发生”这个可能引火烧身的问题,巧妙且合理地转向了“如何处理”这个迫在眉睫的危机,并直接点出了刘秀此刻最深的隐忧——朝局稳定,尤其是对彭宠、刘杨用兵的关键时期,绝不能出现“天象示警”的流言。
刘秀眼底的狂躁被这番话稍稍压下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阴鸷与算计。他当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一个残疾的皇子,在此时出生,简直是把一柄“失德”的利剑递到所有潜在敌人手中。
“依皇后之见,该如何处置?” 他问,语气冰冷,听不出情绪。
郭圣通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她的建议,必须看起来完全站在皇帝和朝廷的立场,毫无私心,甚至要显露出一丝对阴丽华处境的“怜悯”,但同时,要确保那个孩子永远无法构成任何威胁,并且将此事的影响彻底抹去。
她垂下眼帘,仿佛经过深思熟虑,缓缓道:“妾愚见,此事需分两步。其一,对外需统一口径,以绝流言。阴贵人十月怀胎,艰辛产子,然皇子……福薄,未能存活。产后血虚,贵人需长期静养。” 她给出了“死胎”的结论,这是最干净、也最符合“天意难测”常规认知的说法,能最大程度消弭“天残”带来的不祥联想。
刘秀眼神微动,没说话,算是默许。这无疑是最省事、对朝廷声誉伤害最小的对外说辞。
“其二,” 郭圣通语气更加慎重,带着请示的意味,“便是那孩子……陛下仁厚,毕竟是亲生骨血。依制,未序齿而夭折的皇子皇女,可秘葬于皇家陵域之外的山野清净处,不设碑铭,亦不入宗谱。或……陛下若有垂怜,也可秘密择一远离京畿、稳妥可靠的庶民或低级官吏之家,令其抚养,终生不得提及身世,如此,或可保全其性命,使其平凡终老。”
她给出了两个选项:秘密处置(等同于消失),或远远送走(终生隔绝)。两个选项都确保了这孩子不会出现在刘秀和世人的视线中,不会再带来任何麻烦。她将“抚养”的可能性放在后面,语气带着一丝“保全性命”的“仁慈”,将最终的决定权,看似完全交给了刘秀。无论刘秀选择哪一种,对她而言,结果都一样——那个本应是汉明帝的孩子,将从此湮没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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