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五年正月初八,彗星现于昴宿的消息还未散尽,前朝又传来惊雷——大司徒韩歆被罢官,于归乡途中自裁身亡。
消息传入椒房殿时,郭圣通正在核对东宫年节的用度册。笔尖在“赐胶东耿氏蜀锦十匹”处微微一顿,墨迹洇开一小团暗色。
“采苓,”她搁下笔,声音平静,“去请太子来。”
殿外天色铅灰,又要落雪了。
刘强来得很快,朝服未换,眉宇间压着忧色。“母后,韩司徒他……”
“坐。”郭圣通示意宫人添炭,“强儿,你怎么看此事?”
太子在案前坐下,斟酌着措辞:“韩司徒性情刚直,屡次犯颜直谏,父皇早有不满。但……罪不至死。”
“不是罪不至死,是他必须死。”郭圣通的声音很轻,却让刘强脊背一凉,“你看,自建武十三年平陇右后,父皇罢了多少功臣的实权?邓禹交出兵权归养,吴汉虽还挂着大司马衔,但麾下精锐已调归北军。如今轮到韩歆——他是南阳旧部之首,他若安然归乡,其他功臣怎么想?”
刘强怔住。
“他们会想:陛下终究念旧,雷霆之怒也不过如此。”郭圣通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史记》,翻到《高祖本纪》,“你看这里,高祖定天下后,韩信、彭越、英布……哪个不是功臣?哪个有好下场?”
她抬眼看向儿子:“不是帝王无情,是时势使然。打天下时,需要猛将开疆拓土;治天下时,却需文臣稳守基业。如今四海渐安,武将若仍握重兵,便是祸根。韩歆之死,是父皇给所有人的警示:时代变了。”
殿内炭火噼啪作响。刘强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可韩司徒毕竟是元勋……”
“所以父皇选了欧阳歙接任。”郭圣通合上书卷,“欧阳氏七世传《尚书》,是天下士林之望。用他,便是告诉天下:今后朝廷要‘以文德治天下’。强儿,你是储君,更要看懂这风向。”
她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开始飘落的细雪:“正月十四,陛下召集群臣议北疆徙民事。你可有奏对之策?”
刘强忙道:“儿臣以为,空边徙民虽能御匈奴,但数十万百姓背井离乡,恐生民变。当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郭圣通转身,眼中闪过锐光,“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会给你徐徐图之的时间吗?陛下选雁门、代郡、上谷三郡,正是因为这三郡屡遭兵燹,十室九空。徙民看似劳苦,但朝廷拨发钱粮、分配田宅,百姓反而得了新生。而千里边地一空,匈奴纵来,无粮可掠,无民可掳,孤军深入便是送死。”
她走回案前,铺开一张北疆舆图:“这是舍小利而保大局。治国若只看眼前得失,必失长远。强儿,你要学的,便是这种取舍之道。”
太子深深一揖:“儿臣受教。”
二月初,徙民令下。与此同时,郭圣通在东宫召见了太子妃邓芷冉与两位良娣。
三人跪坐席间,殿内焚着清雅的梅香。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事要说。”郭圣通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度田令即将颁行,朝中已有风声。你们三人出身邓、耿、张三家,都是陛下倚重的臣子。此事上,东宫要有东宫的态度。”
邓芷冉率先开口:“儿臣已写信给父亲,邓氏一族必全力配合朝廷度田。”
耿姝接着道:“胶东临海,田亩本不丰,耿氏愿第一个清丈,为天下先。”
张绫柔声补充:“渔阳张氏亦当如此。”
郭圣通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好。但光配合还不够。耿姝,胶东豪强以海盐起家者众,你父亲可暗中留意,哪些人阳奉阴违;张绫,幽冀相连,渔阳的消息要灵通;太子妃……”
邓芷冉抬起头。
“你是东宫之主,这段日子要勤勉些。每日带她们去给太后请安,去慰问宗室命妇,去佛寺为社稷祈福。”郭圣通缓缓道,“要让所有人看见,东宫上下齐心,忠君体国。”
“儿臣明白。”
“妾身明白。”
三人退下后,采苓轻声道:“娘娘,度田之事……当真会顺利吗?”
郭圣通望向窗外愈大的雪:“顺利?青、徐、幽、冀四州,豪强盘踞百年,哪家没有隐田荫户?陛下这是要动他们的命根子。不过……”
她指尖轻叩案几:“乱一乱也好。不破不立。”
四月,太庙钟鸣。刘秀用太牢之礼祭告先祖,封十位皇子为“公”。消息传到椒房殿时,郭圣通正为刘辅试穿新制的公子朝服。
“母后,”十一岁的刘辅仰起脸,“儿臣是右翊公了?”
“是右翊公了。”郭圣通为他理平衣襟,温声道,“但你要记住,这‘公’爵不是让你骄纵的,是让你更知责任的。往后读书习武,都要更加勤勉。”
刘辅郑重应下。待孩子退下,郭圣通才对采苓道:“陛下只封‘公’不封‘王’,这是在留余地。‘公’爵食邑有限,无兵权,无治民之权。将来皇子们长大了,贤能者自可晋封,平庸者做个富贵闲人,不至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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