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按照两家集团当前的股价市值换算，钟氏集团11%的股份价值，和盛之集团20%的股份价值其实相差不多。
双方摆开台面讲，也算是一场旗鼓相当的对等交换，可只要是稍微熟悉资本运作、看得清产业布局的明眼人都能立刻看得出来……
这场交易里，股权互换只是摆上台面的幌子，那块城市核心区域的地未来长达五十年的开发收益，才是藏在水面下真正诱人的、价值巨大的肥肉。
李雯雯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嘲，“原来他根本不在乎那11%的股份会不会落到孩子名上——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孩子。那11%，不过是个诱饵，写在纸面上好看罢了，而50年的长期免费租赁协议不知道何时就有可能会反悔，连‘能不能有孩子’这种事都能被隐瞒，那他许诺给李家的那些……”
“……又怎么可能真的兑现？”李雯雯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冷而锐利，“你爷爷真是老谋深算。”
钟建彬胸口发闷，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呼吸。
他其实早该想到这一点的——钟老爷子一辈子在商场摸爬滚打，从来就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用一个画在纸上、根本没法兑现的虚无承诺，就能换得李家实打实注入核心优质资产，这哪里是什么为了两家后代幸福缔结的联姻？
分明就是一场筹备了许久、细节策划到极致的商业吞并。
想到这里，钟建彬的瞳孔骤然猛地一缩，他盯着面前脸色苍白的李雯雯，一字一句沉声问道：“雯雯，你告诉我，钟家和李家的这份联姻协议，现在已经正式签字了吗？”
李雯雯笑了，抬起头回答：“……还没有签定，只是口头协议，昨天本来要签的，却被我临时以“需要律师复核条款”为由拖了下来。”
她的声音低而稳，“我知道这很冒险——老爷子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耍拖延战术。但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像……或者，或者是因为你没有在场，明明你是钟家的继承人，钟氏集团的董事长，却连这场关乎两家命运的婚约细节都一无所知。这不合常理，彬哥。”
她目光直视着他，眼底的疲惫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清醒取代，“所以我赌了一把——赌你不会坐视不管。”
钟建彬的呼吸微微一滞，胸口那股闷痛竟奇异地松了些。他看着李雯雯，眼神复杂：“你是在等我？”
“不是特意等你。”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慢慢抚过茶杯边缘那圈被溅湿的浅浅水痕。
“我只是……实在不敢落笔签字。明明写出来的所有条件都‘优厚’得让人根本没法拒绝，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就是一张精心编织好的大网，只要我亲手签下名字，往后就再也没机会回头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彬哥，我现在身上扛的压力，从来都不止来自那帮天天盼着我出错、等着把我拉下来的堂兄堂弟而已。你不知道，我爸爸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女人，其中一个已经怀孕了，如果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
什么？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真的让钟建彬大吃了一惊。
盛之科技集团的李宴川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他的长子已经去世整整五年。
早些年圈子里也断断续续传过他有私生子的传闻，说外面养着两个私生子，不过后来这传闻就没了下文，渐渐没人提了。
长子走了，那些传说中的私生子又一直不露面，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根本没有什么真的私生子，所以李宴川那几个侄儿才会争得这么头破血流，拼了命地想把李雯雯挤下去，自己接手盛之集团。
女儿与侄儿，谁亲？女儿亲。
所以这几年来，李宴川都是支持李雯雯的，李雯雯手上持有盛之集团20%的股份。
可如果李宴川真的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那现在的整个局面，就会完完全全不同了，毕竟他真的是重男轻女的。
钟建彬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敢置信的追问：“你确定消息是真的？”
李雯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上周刚刚做完产检，现在孕周已经十二周了。我妈妈……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她没有闹开来，只是催着让我尽快定下婚事把婚结了。”
她指尖微微发颤，却强自镇定：“如果那个孩子真是男孩，我爸爸，还有那帮虎视眈眈的堂兄弟，会立刻倒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把我架空。”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雨势更急。
钟建彬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忽然开口问道：“所以老爷子就是看准了你腹背受敌这一点，才偏偏选在这个最关键最窘迫的节骨眼上，主动提出这门联姻？”
“对。”李雯雯眼神冷冽，“我以为找到退路，原来，原来不过是被推入更深的局。他算准了我腹背受敌，算准了我会在慌乱中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哪怕它缠着毒刺。”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钟建彬，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老爷子给的不是退路，是退场券。签了字，我就成了李家过渡期的摆渡人，把船划到对岸，自己却沉入水底。”
听到这里，钟建彬也跟着站起身，短短几步就走到了她身旁，却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把目光直直投向了被暴雨笼罩的窗外庭院：“那你现在心里打算怎么办？是继续拖着这件事不签字，还是……”
“根本拖不了多久。”李雯雯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的侧脸落在包厢昏暗暧昧的光线下，线条锋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我爸已经明明白白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必须在一个月内定下这门婚事，否则就立刻召开李氏家族会议，重新评估我的继承人资格，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至于你爷爷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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