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怒目而视,见那老者约莫五十多岁,皮肤黝黑布满皱纹,但眼神却有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老者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田边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老汉我从前在福建,给地主扛活,种的就是这脚下的地。可那时候,用的是祖传的木犁,犁浅,地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打下的粮食交完租子,连一家人的肚子都填不饱。遇上灾年,卖儿卖女是常事。」
他指了指胤禟刚才推动的铁犁,又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正在兴修水利的人群和更远处港口的方向:「你看现在,这铁家伙,一天犁的地顶过去三天。执政官带着人修水渠,引山泉,防旱防涝。港口那机器日夜响,织出的布又便宜又结实,娃娃们还能去学堂认字读书……」
老者看着胤禟,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历经苦难后的质朴认知:「你说当农夫蝼蚁?老汉我觉得,现在这样,靠自己的力气,种自己的地(虽然是垦殖区的公田,但据说以后能分到人头田),吃得饱,穿得暖,娃有前程,心里踏实!这比以前当牛做马,看不到盼头,强了千百倍!」
「你……你懂什么!」胤禟被老者这番话噎住,脸涨得通红,「天地君亲师!纲常伦理!没了尊卑上下,与禽兽何异!」
老者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跟胤禟说不通,不再言语,弯腰继续清理他的石块。
那年轻卫兵此时却接口道:「执政官说过,人活着,首先得是‘人’,得有尊严,有盼头。而不是谁的‘奴才’,或者被谁定义的‘禽兽’。我们在这里开荒,种地,建工厂,办学堂,不是为了重复以前的苦日子,是为了让以后的人,包括我们自己,能活得更好,更像个人。」
他的话有些拗口,却异常清晰有力。
胤禟呆住了。他看着卫兵年轻而认真的脸庞,看着那老者佝偻却坚定的背影,看着周围那些默默劳作、眼神中却不再麻木的人们……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将他淹没。
他引以为傲的“道理”,在这里失去了所有的听众和市场。这些人,他们不关心“君权神授”,不关心“祖宗之法”,他们只关心脚下的土地,碗里的饭,孩子的未来。而玉檀,恰恰给了他们这些。
「歇够了吧?继续。」卫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胤禟如同提线木偶般,重新握住了那冰冷的铁犁扶手。黄牛在卫兵的吆喝下再次迈步,犁铧重新破开泥土。
这一次,他不再反抗,只是麻木地跟着。手掌的水泡破了,沾在粗糙的犁把上,钻心地疼。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了。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老者的话,卫兵的话,还有公审时玉檀的话,以及更早之前,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轰鸣的机器和坚韧的橡胶……
“创造新世界……”
“让每个人都有尊严地活着……”
“活得更好,更像个人……”
“铁犁……水渠……机器……学堂……”
这些碎片化的词语和景象,与他自幼接受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理念,发生了剧烈的、无法调和的冲突。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谋划,都建立在旧世界的规则和认知之上。可在这里,规则被改写了。他像一个拿着旧地图在新大陆探险的人,发现所有的标记都失去了意义。
“我……真的错了吗?”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第一次在他内心深处,不受控制地响起。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恐惧。如果他所坚持的一切都是错的,那他的人生,他的骄傲,他的仇恨,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沿着新修的土路奔来,马上骑士勒住缰绳,对着田埂上的卫兵大声喊道:「紧急通知!各部负责人及垦殖区卫队长,即刻返回港口议事厅!有要事!」
年轻卫兵神色一凛,立刻对胤禟和其他人道:「所有人,原地休息待命!不得随意走动!」说罢,他翻身上了旁边拴着的马,随着那名传令兵疾驰而去。
田野里暂时只剩下劳作的囚犯和雇工。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
胤禟疲惫地坐到田埂上,看着自己满是泥污和水泡的手,又望向港口的方向。发生了什么“要事”?是八哥又派人来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发现自己竟然隐隐有一丝期待,期待是来自旧世界的消息,哪怕是不好的消息,至少能证明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依然存在,依然强大。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的是冬日晴空下,一片片被铁犁翻开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沃土;是远处蜿蜒的、正在挖掘的水利渠道;是更远方港口升起的、代表着工业力量的袅袅烟柱。
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生机勃勃。
他曾经想用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橡胶林,更是这背后所代表的,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实实在在改变着无数人命运的力量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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