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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昏黄的光漫得远了些,映着后院的黄沙,也映着墙角两张相对而坐的身影。
是苏晚和老尘二人。
她从沈夜屋里出来,便一直坐在这里。
老尘坐在对面的石凳上,白翳眼望着地面,不说话。
“老尘……你说,玄清域的灵草,此刻该抽芽了吧?”苏晚打破了沉静的氛围。
老尘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苏晚,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说道:“小姐记挂的,怕是不止灵草。”
“自然不止。”苏晚垂眸。
“我自幼跟着族中学药理,玄清域的灵脉滋养出的药草,最是纯粹。我十三岁时,便能独立炼制‘灵枢丹’,父亲还夸我,说先天灵枢体配灵脉药草,将来定能成玄清域最好的药师。”
苏晚的声音很清楚,像是特意说给某个人听。
最里间的客房里,沈夜坐在窗前,目光透过窗纸,落在后院的方向。
他的耳力早已超越凡俗,哪怕是数里外的虫鸣都能辨明方位,更何况是这刻意放大的对话。
沈夜静静听着,周身气息敛得愈发深沉,如夜色本身。
“若不是这先天灵枢体!苏族也不会……我恨……”苏晚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小姐慎言。当年之事,并非你的错。”老尘说道。
“不是我的错,又是谁的错?”苏晚抬眼,眸子里映着油灯的光,亮的刺眼。
“先天灵枢体,能引动空间灵脉,又能催化药草灵性,成了药师便是活的丹炉,成了穿梭者便是天然的钥匙。那些人觊觎的,从来都是这副身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族里的空间穿梭术,本是用来守护灵脉,却成了最后的逃生符。我爹把灵枢印塞给我时,胸口的血都染透了我的衣襟,他说‘晚儿,活下去,带着灵枢印,别让苏族的医术和穿梭术,断了……’”
老尘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带了点哽咽:“家主的嘱托,老尘没忘,也不敢忘!当年若不是家主赐我灵根,我至今还是个靠蛮力吃饭的武道粗人,哪有机会踏入修仙界,见识那真正的修行之道!”
“赐灵根……”苏晚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我倒忘了,你本是玄清域旁支武家的子弟,因武道天赋被家主看中,赐下‘灵植根’,才得以弃武修仙。若不是为了护我,你也不必自毁灵根,只留一丝灵识,靠着残存的罡气掩人耳目。”
老尘摇了摇头,说道:“能得家主赐灵根,是老尘的福分。现在这种情况,老尘无怨也无悔!当年追兵太紧,玄清域的空间通道被封锁,只能强行撕裂下界的空间缺口。我若不毁去灵根,散去修仙者的气息,那些人顺着灵韵追来,我二人如何能安稳躲这十余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听到这里,沈夜的眉头微微皱起。
原来这瞎眼小二并非纯粹的修武者,得灵根成修仙者,又为了护主自毁灵根,只留一丝灵识。
这般决绝,倒是少见。
武真不如仙么?
而这个女人的身份,玄清域药师,先天灵枢体,灭族之祸源于体质,让沈夜有点唏嘘。
“可你留着那丝灵识,日子定然不好过吧?”苏晚的声音软了下来。
“灵根被毁,灵识残缺,修为倒退不说,每次催动灵识,都要受经脉反噬之苦。今日在烈风门,你为了探找韩烈,怕是又伤了根本。”
“老尘的命是苏族给的,若没有修仙的底子,老尘早死了……”老尘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能护着小姐,这点情况算不得什么。倒是小姐,这些年你偷偷炼制的‘固脉散’,也该省着些用。下界灵草贫瘠,药效远不如玄清域,你本就因体质特殊,灵脉比常人脆弱,再这般损耗,将来怕是连灵枢印都催动不了。”
“我知道。”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抚过无数珍稀药草,炼制过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药,如今却只能在荒滩上采些普通的草药,勉强维持灵脉运转。
“可我不能停!一旦灵脉衰败,灵枢体的气息便会外泄,到时候,就算躲在这荒滩,也肯定会被那些人找到。”苏晚的声音大了些。
说道这里,她忽然抬眼,目光望向沈夜所在的客房方向,淡淡的说道:“我听说,有些武道强者,耳力通天,能听数里之外的动静。不知道咱们这后院的话,会不会也被人听了去?”
老尘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白翳眼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不会的……”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公子是武道奇人,三十二处窍穴贯通,就算是在玄清域,也从未听闻。他要离开这里,我们要活下去,或许……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他毕竟是外人。”老尘的声音带了丝犹豫。
“小姐忘了林书意了?当年她也是小姐认识的朋友,与你一起学药理,何等亲近,最后还不是……”
“不一样。”苏晚打断他,语气执拗。
“林书意是被利益诱惑,出卖了苏族的行踪。而公子,他要的是离开的路,我们要的是护道者。而且,我的感知里,他是个可靠的人。”
她的话像是在说服老尘,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飘进沈夜的耳中。
沈夜微微颔首。
这女人倒是聪明,知道用对话试探,也知道用过往的经历表明立场。
玄清域、灭族之祸、林书意、灵枢印、空间穿梭术,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已然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他们来自上三域,逃到了这里。
沈夜依旧没动,只是静静等待着,等待着他们接下来的话,等待着那个关于“离开之法”的核心。
后院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两人的身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
苏晚不再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即将消散的黑暗,那里是石崖的方向,也是她十余年未曾踏足的地方。
离开的路,空间之口,就在那里,
夜风卷着黄沙,穿过客栈的院子,带来一丝凉意。
苏晚拢了拢衣襟,袖中的一枚雪白的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微微发热。
她知道,沈夜一定在听,她也知道,这场赌局,只能赢,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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