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沈夜就看到通道侧壁一道裂痕骤然扩大张开，就近一名武者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裂痕吞噬，
紧接着，无数裂痕接连炸开、开合。
道道吸力四散蔓延，将沿途的武者逐一拉扯吞噬。
众人被卷入不同裂痕，方向各异，上下左右，四散分离。
通道之中人人皆被无序拉扯，唯独沈夜周身萦绕的纯白牵引之力稳定异常，不偏不倚，将他稳稳护在中央。
在沈夜看来，这股力量分明是刻意为之，在万千岔路之中，专为他等候着一处特定的终点。
沈夜无奈的笑了，看来这是又给自己安排好了……
他现在也只能看这场精心谋划的棋局，为他安排的归宿，究竟是何方天地。
不知漂浮几何。
沈夜周身稳定的牵引之力骤然躁动震颤，一股更为磅礴、更为霸道的拉扯力从通道尽头轰然传来。
沈夜全无反抗，顺势任由力量牵引，朝前掠去。
眼前白光炸裂，天旋地转。
片刻后，一股温和的落地感传来，沈夜身形微沉，足尖轻点地面，便稳稳立定。
入目是一座烟火缭绕的凡人城镇。
但沈夜看着看着突然心头一颤！
他脚下是斑驳老旧的路，路面坑洼错落，布满岁月痕迹。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烟火鼎盛。
身着粗布短衫的百姓穿梭往来，扛锄而归的农夫步履悠然，推独轮车的货郎沿街慢行，巷口孩童追逐嬉闹，笑语清脆。
微风拂过，街边摊贩热腾腾的包子香气袅袅飘散，温暖鲜活的人间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
是落雪镇？
可心底清明时刻提醒着他，落雪镇已经没有了！
那……既然这是落雪镇，那……能遇到师父么？
念及此处，沈夜心脏又是一阵浅浅抽痛，清淡却绵长……
沈夜站在长街上，指尖轻垂。
他身上那一身足以震碎山河、劈开雷海的威压，早已尽数敛入体内。
此刻的他，看着就像一个寻常赶路的异乡过客。
唯独那双眼睛，太静。
静得不像活在人间的人。
落雪镇！
他记得这里的一砖一石！
这些记忆，太真！
真到刻骨！
那是早已埋进岁月尘埃里的旧事，是再也不愿回去的过往。
师父也是死在了那……
这往生圣坛是读取到自己的记忆了么……
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师父吧……
沈夜抬步。
步子很慢。
他顺着熟悉的长街，一步步往前走。
路人往来，人声嘈杂，货郎摇着拨浪鼓，哒哒声响。
街边蒸笼腾起白雾，肉香扑面，人间烟火滚烫热烈。
没有半点虚假的凝滞，没有幻境的空洞。
万物有息，众生有情，风会动，烟会散，人会笑。
难道我想错了？
沈夜心底生出动摇。
他原本以为，往生圣坛拉扯而来的地方，必定是虚空泡影、岁月假象。
可现在看来——
这好像不是幻境。
难道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养灵场？
那这落雪镇是重建了吗？
那场浩劫过后，荒土重生，小镇复建，山河归位？
这个念头冒出来，沈夜心又开始噗噗的跳。
若真是如此。
那是不是……见不到师父了？
沈夜呼吸微滞。
他加快脚步，走向长街最深处，那个刻在灵魂里的位置。
视野尽头。
旧地犹在。
只是模样不一样。
那间老旧、朴素、常年飘着草药香的医馆，不见。
是一间敞亮的包子铺。
蒸汽滚滚，遮住了半扇木门。
沈夜僵在原地，真不是医馆……
心口方才那一点燃起的温热，骤然褪去。
真的变了。
看来小镇是确实重建了，人事早已全非。
岁月流转，旧物更替，再正常不过。
是他太贪。
贪一场旧景，贪一场圆满。
铺子里的掌柜探出头，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见沈夜久久立在门口，身形挺拔，衣料不凡，不似镇上寻常农户猎户，不由得心生好奇。
“公子，站这儿许久了，可是赶路累了？”掌柜笑着开口道。
“要不来两个热包子，一碗清汤？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沈夜微微摇头。
没有出声。
他无话可说。
他不饿。
他只是心里空。
掌柜见他神色淡漠，眼神空落，只当他是游子思乡，也不多打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风声轻扫过长街。
就在沈夜准备转身离去，接受这一场旧景落空的时候——
远处，巷尾深处。
飘来两道人声。
极轻。
寻常人听不真切。
可沈夜听清了！
是师父的声音！
沈夜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一道女子温柔的声线，带着一丝浅浅的担忧。
“玄，今日镇上，又来了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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