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1915年3月29日,上午9时整。
玛格莉特家的蒸汽轿车停在了荣军院广场上的停车区,司机侧脸对车后排道:
“目的地到了,小姐。”
“嗯。”
看着车窗外景色出神的玛格莉特应了一声,脸上的彷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联想到不好回忆的沉重神色。
穿着便装的夏洛蒂和玛格莉特推门下车,每人手上都捧着一束白菊,左胸口也各扎着一朵。
今天的天气依然很好,蔚蓝的天空上没有一朵云彩,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但并没有驱散那低落悲伤的气氛。
玛格莉特深呼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亚历山大三世桥、扫过荣军院广场,最后落到了荣军院那圆顶之上:
如果……如果没有那场刺杀,父亲就会沿着这条路成为法兰西的元帅,母亲也会在授勋仪式结束后回老家打理旧宅,而自己还是那个可以向父母撒娇的女儿……
“我们走吧,玛格莉特。”
夏洛蒂握住了玛格莉特那不由自主轻颤的手。
荣军院广场,这里就是霞飞夫妇遇刺的地点。
虽然经过政府和军队的善后工作,广场上已经看不出当时那场爆炸留下的痕迹,但夏洛蒂知道,玛格莉特深埋在心里的那道痕永远的烙在了这里。
“嗯……走吧。”
玛格莉特脸上是一抹强撑着的微笑,但泛红的眼圈还是瞬间暴露了她心里的悲恸。
两人牵着手,默默穿过荣军院广场,向着荣军院——那个之前被当作巴黎司令部的建筑走去。
在刺杀案发生前,驻扎在这里的法军便已经撤走,搬往城郊的巴黎司令部新址,
因此,这里已不像夏洛蒂第一次来这里接艾琳娜时那样守卫森严,巴黎的市民和游客可以任意进出这里,荣军院俨然成为了一个文化作用超过军事作用的纪念建筑。
来这里的人除了参观曾经那位横扫欧陆的拿破仑·波拿巴的陵墓外,还有一些便是来纪念那位尚未授勋便遇刺的霞飞元帅。
夏洛蒂和玛格莉特踏上长阶,又穿过庭院,来到了荣军院门前。
现在刚刚九点,这里的游客还不是很多,只有零星几个,唯一让夏洛蒂在意的,就是门口站着的两名哨兵:
司令部都搬走了,还要执勤吗?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两人向着大门走来,热情的迎了上去:
“早上好,两位,有什么我能帮到两位的吗?”
夏洛蒂看了看手里捧的白菊,礼貌的回应道:
“早上好,我们要去给霞飞元帅献束花。”
那名工作人员闻言,面色上闪过一丝迟疑,她看了看两边的士兵,向夏洛蒂微笑着解释道:
“抱歉,小姐,现在一位陆军首长正在元帅的陵墓那里,也许两位可以等他离开后再来。”
夏洛蒂和玛格莉特闻言都是一愣:
陆军首长?
难怪门口这里站着士兵。
不过,是谁呢?卡斯泰尔诺参谋长吗?
“小玛格莉特?还有……夏洛蒂,对吧?”
一道衰老但有力的嗓音从荣军院内响起,接着,在几名警卫员的陪同下,一个身影迈着有力的步子现身在门后。
他头发花白、脸庞瘦削,鼻子上那副金丝圆框眼镜擦得格外的亮,比他因年老而浑浊的双眼更亮。
夏洛蒂和玛格莉特一眼便认出来这位“陆军首长”:
马恩河战役的巴黎方面总指挥、第六集团军的司令——加利埃尼。
当初,就是他主张和英国人联手攻击马恩河区域,一举便挫败了德军的有力攻势,战役后更是被誉为“巴黎拯救者”。
这位退休返聘的司令,在去年七月时就是一副老当益壮的样子,现在一看还是那样精神。
“司令。”
夏洛蒂和玛格莉特异口同声的回答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加利埃尼也挺直身子,回了一个军礼后才开口:
“去吧,姑娘们,擦擦眼睛,跟我来,去给总司令送束花。”
“是。”
没有多余的寒暄,加利埃尼带着两人走进荣军院的圆顶教堂。
因为加利埃尼在这里的缘故,所以教堂里暂时没有参观的人,三人和警卫兵们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教堂的环形回廊。
环形回廊中的气氛格外的肃静,回廊的圆心处便是那位拿破仑的陵墓,霞飞夫妇的墓则紧邻着拿破仑陵安置。
金色的顶灯灯光洒在精致的青铜棺椁上,如同为棺椁镀了一层金色;棺椁前已经被摆放了一圈花束,在灯光下如同一圈簇拥着、托举着它的羽毛。
玛格莉特捧着花,目光凝滞在那座棺椁上,夏洛蒂见状,无声的放开了她的手。
玛格莉特缓缓无声走近,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怕发出一点儿噪音。
看着上面雕刻的鸢尾花雕花,看着纪念碑上的那段铭文——永远铭记,为法兰西而死。她尽力压制的悲伤再也克制不住,如同汹涌的洪水般席卷着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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