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官道向澜州驶去。
木念掀帘外望,天色灰蒙,道旁林木渐密。
“赵诚说,前头三十里到两州交界。”龙溟看着地图,“天黑前应能赶到澜州松山镇。”
木念放下帘子:“再说说那股匪患。”
“专抢商队,只要粮草与铁矿。官府剿了几次,未尽全功。”
“只抢这两样?”木念皱眉,“寻常山匪,岂会挑拣?”
“故有蹊跷。”龙溟抬眼,“粮草可解,铁矿何为?山匪要铁何用?”
“打造兵器?”
“需匠人、冶炉,非轻易可为。”龙溟沉吟,“且澜州本无大型铁矿传闻。”
木念心念一动:“先前胡家私矿,便是卖与北戎。此间匪徒夺铁,会不会也送往北戎?”
“我亦作此想。”龙溟神色沉下,“若果真如此,便非寻常治安之事。”
车外李胜道:“老爷、夫人,前方有茶棚,可要歇脚?”
龙溟观天色:“歇一刻,饮些热水。”
茶棚简陋,老板娘奉上粗茶。邻桌两商贾正低声交谈。
“这趟白跑了。”瘦高个叹气,“布匹全被劫了。”
矮胖者道:“上月张老板的队,人货两失。尸首在山沟寻见,货早没了。”
瘦高个压低声道:“听说,那伙人专劫带铁矿的商队。”
“你也知晓?”矮胖者张望左右,“我有亲眷在府衙,说被劫者多夹带铁矿或粮草。”
“他们要许多铁矿何用?”
“谁晓得。如今澜州地界,没几个敢接铁矿生意了。”
木念与龙溟对视一眼。
龙溟起身近前:“二位,打听一事。”
二人抬眼看他。
“匪患在澜州哪段最凶?”
瘦高个打量他:“老爷要去澜州?”
“走亲戚。”
“劝您绕道。”矮胖者摇头,“自松山镇向北至澜州城,最不太平。黑风岭一带,半年出了十几桩案。”
“官府不管?”
“管,但匪徒滑溜。官兵来则入山,去则复出。山中地形复杂,官兵曾迷路其中。”
龙溟颔首:“多谢。”
回座后,木念低声道:“不似寻常山匪。”
“嗯,”龙溟望向道外,“似有组织。”
车队续行。近澜州,景象愈见荒凉,田畴少,林深时见废村。
暮色渐浓时,镇廓现于眼前。
“老爷,松山镇到了。”
镇中冷清,铺多闭户,只几间客栈亮灯。龙溟择了间“平安客栈”。
掌柜是个五旬老者,迎出道:“客官住店?”
“三间上房。”
掌柜打量他们:“客官是商队?”
“走亲。”
“可用晚饭?小店有汤面。”
“送房中来罢。”
入房后,木念临窗望向后院。龙溟掩门道:“镇子有异。”
“太静了。”木念点头,“方入夜便无人迹。客栈似也只我等宿客。”
“若匪患至此,客栈早该歇业。”
叩门声起,伙计送面入内。
汤清面白,缀几叶青蔬。木念取箸轻嗅,自怀中出小瓶,滴液入汤。汤色瞬转淡黄。
“蒙汗药,分量不轻。”木念搁箸。
龙溟面色一沉,贴门静听,廊外寂然。
“是黑店。”他返身低语。
木念倾汤于地,置碗回盘:“为财,抑或……”
“难断。”龙溟凭窗下望,“后院马匹,似北戎战马。”
木念细观:“确类戎马。”
此时,掌柜声自楼下起:“客官用毕否?收碗了。”
龙溟以目示意,木念卧榻闭目。
龙溟启门,掌柜端盘入内,见榻上木念:“夫人这是……”
“内子困乏,先歇了。”龙溟道,“面味甚佳。”
掌柜一笑,收碗离去。
门阖后,木念睁目:“彼生疑矣。”
“无妨。彼既下药,稍后必动。”
待约半时辰,外间寂定。龙溟熄灯,二人隐于门侧。
又一刻,极轻步声止于门外。门闩微响,一人影闪入,提刀径往榻前。
龙溟自身后掌劈其颈,那人闷声倒地。
门外人低问:“老五,得手否?”
龙溟压嗓:“嗯。”
第二人推门入,木念自后以簪抵其喉:“勿动。”
龙溟燃灯,见二人皆着伙计衣,腰刀却非寻常物。搜倒地者身,得铁牌,刻狼头纹。
“北戎探子。”龙溟视第二人,“于此设黑店,专劫铁矿?”
其人缄口。
楼下忽起打斗声。
“赵诚动了。”龙溟道。
木念击晕手中人,二人冲出房门。
堂中赵诚、李胜正与五六人战作一处。掌柜亦在其中,挥弯刀狠辣。
龙溟自楼跃下,踢飞其刀。
掌柜疾退,惊视龙溟:“尔等未中药?”
“药力不足。”龙溟冷道。
掌柜咬牙唿哨,后院复涌入七八人,围住众人。
木念下楼与龙溟并肩。
掌柜盯视龙溟:“尔等究竟何人?”
“过路人。”龙溟道,“尔等北戎探子,于大燕境内劫铁,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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