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钝痛从肋下传来,那是当年被炼兽宗一名执事骨矛刺穿留下的旧伤,每逢阴冷天气或情绪激荡便会隐隐发作。此刻,这痛楚混合着眼前百姓的哭喊,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颤。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饱含热泪、充满期盼的脸孔,这些质朴的面容,与记忆中西北前线那些将性命托付给他的边军将士的脸庞,重叠在了一起。
“诸位父老乡亲!”林自强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声音灌注了真元,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自强有负圣恩,此番赴潮州,是戴罪之身!然,既至潮州,自强便还是潮州的兵!只要自强一息尚存,便绝不容炼兽邪宗,再踏我潮汕之地半步!护我桑梓,守我黎民,自强责无旁贷!”
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那悲怆的哭喊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带着希望和托付的凝视。
队伍在海城父老的簇拥下缓缓入城,又在一片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再次启程。接下来的路途,翻越险峻的大南山。山路崎岖,人烟稀少,然而每当他们经过山坳里的村落,总有山民闻讯赶来,默默地将熏好的腊肉、晒好的山珍、甚至珍贵的药材塞进亲卫们的手中,然后深深一揖,又默默退开。那无言的情意,比千言万语更重。
穿过大南山,进入潮州地界核心。临海卫的军堡在望。低沉的号角声从卫城上响起,并非警示,而是带着一种悲壮的迎迓之意。卫城大门洞开,留守的军士们身着半旧的皮甲,在各级将官的带领下,列队于道路两旁。没有喧哗,只有一片肃穆的寂静。当林自强的战马经过时,所有的军士,无论官职高低,“哗啦”一声,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右手重重叩击左胸甲胄!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如同战鼓擂响。这是军中至高的礼节,非主帅凯旋或壮士赴死不用!他们用这无声的军礼,诉说着对这位曾在潮州力挽狂澜、如今虽遭贬谪却依旧是他们心中唯一主帅的敬意与追随之心!
林自强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或沧桑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火焰。他右手握拳,同样重重地回击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没有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再向东行,抵达朝阳县。这里的气氛更为炽烈。县城内外,人潮汹涌,彩棚高搭。当林自强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冬日阴沉的云层撕裂!
“林帅!战神!”
“守护神!林帅万安!”
无数条幅被高高举起,上面用浓墨写着“潮汕屏障”、“人族战神”、“万家生佛”……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将带来的米面、布匹、甚至活鸡活鸭奋力往前递送。更有数十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合力捧着一柄巨大的、用无数百姓签名的布帛和祈福彩绸层层叠叠缝制而成的“万民伞”,颤巍巍地拦在队伍前方。伞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如同无数双期盼的眼睛,沉甸甸地压在林自强的心头。
亲卫队长陈闯,一个跟随林自强多年的铁汉,此刻也忍不住眼眶发红。他策马靠近林自强半步,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目光落在前方那巨大无比的万民伞上:“将军,您看……公道,何曾在那庙堂朱笔的涂抹之间?它就在这里,在这些被血与火淬炼过、被您亲手庇护过的民心之中!沉甸甸的,刀劈不烂,水淹不没!”
林自强勒住缰绳,望着那遮天蔽日般的万民伞,望着伞下无数张真挚热切的面孔。一股沛然莫御的暖流,混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终于冲破了胸中积压的郁垒和离别的寒冰。他挺直了腰背,那被贬谪诏书压弯的脊梁,在这一刻重新绷紧如铁,一股久违的、锐利如刀的气势从他身上悄然弥散开来。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那群捧着万民伞的老者。
潮州府城那灰黑色的高大城墙,终于在视线的尽头浮现。城楼巍峨,在血色夕阳的涂抹下,如同蹲踞的巨兽。城门口,黑压压的人潮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潮州府的官员们穿着各色官袍,也混杂在人群前列,表情各异,有敬畏,有试探,也有掩饰不住的复杂。
林自强端坐于追风马上,目光越过喧腾的人海,投向那洞开的、幽深的城门。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来了城墙上经年烽火硝烟留下的、更深邃的焦糊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这气味钻入鼻腔,直抵肺腑,瞬间勾起了无数刀光剑影、骨断筋折的残酷记忆。他肋下那道炼兽宗骨矛留下的旧伤疤,又在隐隐作痛,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在血肉深处不安地扭动。
“父亲……”林自强心中无声低语,眼前似乎又浮现起当年潮州城下,父亲林大山浑身浴血、钢骨铮鸣,硬撼炼兽宗长老,最终以重伤为代价扑向那暗脉境老祖觉醒祭坛的决绝背影。那一刻,潮州城头血色漫天,父亲的怒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炼兽宗……这个名字如同浸透毒液的荆棘,深深缠绕在潮州每一寸土地之下。它们如同暗河里的毒鳄,舔舐着旧日的伤口,从未真正远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长生武道从飞镖开始请大家收藏:(m.2yq.org)长生武道从飞镖开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