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大山只回了一个字,却重逾千钧。他明白,儿子虽身在红草堡,心却系着潮州的万千百姓。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山庄后院温暖的厢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张秀云轻轻拍着终于熟睡的儿子,林自强坐在床边,粗糙的大手包裹着妻子微凉的手,静静地凝视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小家伙偶尔咂咂嘴,发出细微的呓语,小拳头还无意识地攥着。
“他像你…”张秀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眉眼,还有那股倔强劲儿…”
林自强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儿子粉嫩的脸蛋,指尖传来的温热柔软,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足以抚平所有伤痕。他低声道:“苦了你了。” 目光落在妻子依旧苍白憔悴的脸上,满是心疼与歉疚。
张秀云摇摇头,将头轻轻靠在丈夫坚实的肩膀上:“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二日,天色阴沉,朔风呜咽。
铜鼎山巅,林家祖祠肃穆庄严。沉重的黑檀木大门缓缓洞开,露出祠堂内层层叠叠、供奉着林家历代英烈的牌位。香烟缭绕,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沉凝肃杀的气息。
祠前巨大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海陆川军各级将校、红草堡德高望重的族老、自发前来的百姓,人人身着素服,神情凝重。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整齐摆放着此次死亡之海战役中牺牲的八百七十三位潮州卫将士的灵牌!每一块灵牌上,都刻着冰冷的名字、籍贯、军职。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八百多条曾经鲜活的生命,是八百多个破碎的家庭。
林自强一身玄黑戎装,未着甲胄,只在左臂缠着一条刺目的白麻。他站在高台最前方,身后是陈闯、赵破虏等同样臂缠白麻的将领。父亲林大山、后母李三娘、抱着林镇岳的张秀云,以及秦烈等海陆川军高层,肃立在侧。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的低语。
“鸣号——!”司礼官苍老而悲怆的声音响起。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海螺号角声,如同来自深海的呜咽,撕裂了山间的寂静,在山谷间久久回荡,诉说着无边的悲凉。
“献牲——!”
三牲祭品被抬上高台。
“奠酒——!”
林大山、林自强父子二人,并肩上前。林大山手捧一碗烈酒,林自强手捧一碗清茶(军中旧俗,茶代酒,敬战死袍泽)。父子二人面向那八百七十三块冰冷的灵牌,将酒与茶,缓缓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酒香与茶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开来。
林自强放下茶碗,转过身,面对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戚的面孔,扫过那些灵牌上陌生的名字,最终落在怀抱幼子的妻子身上。镇岳似乎被这肃穆的气氛所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黑的眼睛望着父亲。
“诸位袍泽,诸位乡亲!”林自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如同金铁在寒风中铮鸣,压过了呜咽的风声。
“今日,我林自强,以潮州卫主将、海陆川军子弟之身份,恭送我八百七十三位袍泽英灵,入我林家祖祠,受我红草堡万民香火供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与铁血的决绝:
“他们!随我林自强出潮州,入死海!面对明脉兽皇,无一人后退!无一人畏缩!刀折,骨断,血未冷!魂犹在!他们用血肉,为舰队撕开生路!用忠魂,为我人族铸起屏障!此战,非为私仇,乃为拒外辱!保海疆!护我身后,千千万万父老妻儿!”
字字如刀,凿在每个人的心上。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林自强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镇岳”,刀锋斜指苍穹,寒光凛冽!
“英灵不远,魂兮归来!入我祖祠,享我血食!林家祠堂,只收忠烈骨!”
“潮州卫英魂!入祠——!!!”
“入祠——!!!”陈闯、赵破虏等将领嘶声怒吼,声震四野!
八百七十三名精锐卫士,身着崭新皮甲,两人一组,神情肃穆,步伐沉重而整齐地踏上高台。他们如同托举着最神圣的使命,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块块灵牌,转身,朝着那洞开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祖祠大门,一步一步,庄严地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灵牌被一块块、一层层,恭敬地安放在祖祠内早已备好的层层神龛之上。烛火映照着那些冰冷的名字,仿佛赋予了它们新的生命和温度。
当最后一块灵牌安放妥当,祖祠沉重的黑檀木大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带着悠长而沉重的叹息,缓缓关闭。
林自强收刀入鞘,转身,对着广场上所有臂缠白麻的潮州卫将士,对着所有海陆川军将士,对着所有红草堡的父老乡亲,深深一揖到底!
“林自强,代我八百七十三位袍泽兄弟…谢过诸位,送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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