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才十八岁？雷音圆满？我的天…”
窃窃私语如同风中的沙粒，弥漫在街道上空。
帅府大堂，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关外的寒意。酒宴已开，各路统兵将领、关内重要文官济济一堂。气氛却有些微妙，远不如上次象州大捷后的庆功宴那般热烈。一道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主位旁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林自强居于主位左侧（主位空悬，象征大总管权威），屠人雄居右。他并未急于动筷，只是平静地端起一杯温热的浊酒。酒液浑浊，带着西北特有的粗粝感。
“诸位，”林自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堂内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自强奉旨，总督西北军务，驰援铁门关。临行前，陛下赐虎符，丞相赐重宝，所托者重！然，自强深知，西北战局之糜烂，非一人之力可挽。欲破强敌，需三军将士同心戮力，如臂使指！”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诸将，雷音圆满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汐，虽未刻意压迫，却让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将领都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今日酒宴，一为接风，二为立规！”林自强放下酒杯，声音陡然转冷，如同金铁交击，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其一！自即刻起，铁门关方圆三百里内，所有驻军、粮秣、器械、斥候、民夫调度，皆需听我帅府号令！违令者，无论品阶高低，立斩不赦！”
“其二！楚军凶残，炼兽宗阴毒！凡遇战事，畏敌不前者，斩！临阵脱逃者，斩！乱我军心者，斩！通敌叛国者，诛九族！”
“其三！各部需于三日内，将所部兵马实数、器械损耗、粮草储备、近期与敌接战详情，详细造册，呈报帅府！有瞒报、虚报者，军法从事！”
三条军令，如同三道冰冷的铁闸，轰然落下！堂内温度骤降，落针可闻。一些老将脸色微变，欲言又止。这三条，尤其是第一条，几乎是在瞬间收拢了屠人雄作为中路主帅多年掌控的兵权！而且毫无转圜余地！
屠人雄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如常。他哈哈一笑，声震屋瓦：“大总管军令如山，正合我意！我巨象军，第一个遵令！”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重重将酒杯顿在案上，环视堂下，“尔等可听清了？！”
“谨遵大总管军令！”堂下诸将，无论心中作何想法，在屠人雄的表态和林自强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下，齐刷刷起身，抱拳应诺，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林自强微微颔首，脸上的冷峻稍缓：“很好。军情如火，酒宴到此为止。屠帅，请留步，其余人等，即刻回营整备，明日辰时，帅府军议！”
众将轰然应诺，纷纷告退。偌大的帅府大堂，很快只剩下林自强、屠人雄以及各自的几名核心心腹。
炭火噼啪作响。屠人雄屏退左右，亲自为林自强斟满一杯酒，脸上的豪爽收敛，换上了一丝凝重：“林老弟，痛快话说完，老哥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屠帅请讲。”林自强正色。
“楚军此次攻势，不同以往。”屠人雄压低声音，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快速勾勒出关前地形，“他们不再执着于蚁附攻城，而是仗着骑兵之利，不断袭扰我粮道，攻击外围据点，更派出小股精锐，潜入关后，烧杀抢掠，制造恐慌！更诡异的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们驱使的那些‘异兽’，越来越多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不惧寻常刀箭，甚至…能喷吐毒火！我手下几个好手，都折在那些畜生爪下！”
林自强眼神冰寒：“可是形如巨蜥，覆鳞甲，口喷绿焰？或似人立巨猿，周身骨刺？”
“正是！”屠人雄一惊，“老弟你见过？”
“炼兽宗的手笔。”林自强冷声道，“死亡之海伏击，便有此等邪物。它们是被邪术强行改造、失去灵智的战争傀儡，核心处必有控兽符印或骨螺。弱点在其眼、口、以及脊椎第三节骨缝处。”
屠人雄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这群阴魂不散的畜生！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乱我根基，耗我元气，为后续更大的阴谋铺路。”林自强目光锐利如刀，“屠帅，关内粮秣、军械、尤其是‘雷音吼’及破甲重弩的储备，究竟如何？能支撑多久？关后袭扰的楚军小队，其活动规律、补给点，可曾摸清？”
屠人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与凝重：“粮草…尚能支撑两月，但若粮道持续被袭，恐难以为继。军械…尤其是重弩箭矢，消耗巨大，库存已不足三成！至于关后那些老鼠…”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滑溜得很！熟悉地形，来去如风，屠某派了几波精锐追剿，都未能竟全功！”
“两月…三成…”林自强眉头紧锁，心中迅速盘算。形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明日军议，我要详细舆图及所有斥候情报。另外，烦请屠帅即刻挑选五百名熟悉戈壁地形、精通追踪伏击的好手，交由我部将陆明统领。那些关后的‘老鼠’，我来解决。”
“好！”屠人雄精神一振，林自强雷厉风行、直指要害的风格，让他看到了一丝破局的希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弟，你带来的潮州卫兄弟…海上骁勇，这西北戈壁…”
“屠帅放心。”林自强端起酒杯，眼中寒芒闪动，体内沉寂的雷音隐隐与手中酒杯共鸣，“潮州卫，擅长的…可不止是海战。至于戈壁…”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正好是…熔炉！”
窗外，风雪更急了。呜咽的风声中，似乎夹杂着远方戈壁深处，异兽低沉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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