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返京师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数百骑精锐的护卫下,正不疾不徐地前行。队伍中段,并肩而行的三位年轻军官,气氛却有些微妙。
“嗯……” 一声拖长了调的沉吟从刘文秀嘴里发出,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嗯……”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悠长,带着浓浓的思虑。
“嗯……” 第三声响起时,连尾音都带了点犹疑的颤抖。
“刘文秀!你有完没完?!”
一旁的李定国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没好气地瞪着他,“从出了开封府你就开始‘嗯’!‘嗯’了一路了!有屁快放,憋着不难受吗?!”
另一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煌言也斜过眼睛,目光里带着无声的询问和一丝了然的笑意。
刘文秀缩了缩脖子,看向两位同伴,终于把憋了一路的困惑倒了出来:“我……我就是想不明白嘛!你们说,咱们就这千把号人——哦不对,实际上还是原来那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三百老弟兄——这点人马,在如今这天下处处烽烟的局面上,真能顶大用吗?”
他顿了顿,脸上混杂着受宠若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朝廷现在是用人之际不假,可这提拔的势头,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七天!就七天前,咱们还是区区百户,接了一道圣旨,嘿,就成千户了!而且是近卫营的千户!”
他把“近卫营”三个字咬得格外重,谁都知道那是天子亲军中的亲军,晋升艰难的地方。
李定国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在重复一段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圣旨你是一起跪听的,陛下金口玉言,说得清清楚楚:‘李定国、刘文秀、张煌言等人,治水安民有功,智解黄河堤坝之围,更一路护送治水钦差张国维大人周全,忠勇可嘉,特擢升为近卫营千户,即日护送张大人返京叙职。’ 白纸黑字,天恩浩荡,你还想啥?”
“可问题就在这儿啊!”
刘文秀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袖章下并不存在的额外部属,“咱们这千户,是光杆的!手下还是那三百老弟兄,新兵?一个没补!这叫哪门子千户?”
他接着抛出了更关键的疑问,这也是三人心中共同的疙瘩:“还有,郑森和李来亨那俩小子,不也一样有功吗?他们怎么就留在了河南秦太保军前效力,同样挂着近卫营的职衔,偏偏就咱们仨,被一纸调令召回京师?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说法?”
他问的,正是他们此番北返最深的困惑与隐隐的不安。
自追随治水钦差张国维出京以来,他们深入险地,勘测水情,甚至冒险潜入白莲教势力范围,解救被裹挟的百姓,最终在危急关头保住了关键河堤,堪称功绩卓着。
然而,大功告成之后,他们的本职任务——护送钦差回京复命——也随之到来。嘉奖和升迁令人欣喜,但这突如其来的调令和与同伴的分离,却在这三位敏锐的年轻将领心中,投下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阴影。京城,等待他们的,仅仅是叙功封赏吗?
刘文秀的满腹疑虑,说到底,还是想得太多。朱由检的用意其实直接得多:首要任务是将治水功成的钦差张国维平安护送回京,这是对老臣的保全与尊重。至于李定国等三人手下仅有的几百精锐,在如今需要大兵团作战的河南前线,投入近卫营主力之中确实意义有限,不如随张钦差一同回京,另有任用。
于是,在刘文秀一路的沉吟与嘀咕中,这队人马终于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京师,回到了他们既熟悉又忽然觉得有些空旷的近卫营驻地。
还没等他们安顿下来,熟悉的中官便带来了新的旨意。
旨意内容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近卫营主力已奉调出征,京师防务,尤需充实。着李定国、刘文秀、张煌言三人,各依近卫营规制,于京畿及北直隶可靠之地,自行募选精壮两千人,严加操练,速成劲旅,以实京营。”
这不仅是扩编的命令,更是绝对的信任与放权。自行募兵,意味着允许他们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从选拔到训练都贯彻其意志的嫡系部队。
随同命令一起送达的,还有皇帝从内帑中直接拨付的、实实在在的支持——每人五万两官银的巨款,用于安家、置械、粮饷及初期的各项开销。这“启动资金”的丰厚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位将领眼红,也彻底打消了刘文秀最后一点关于“光杆千户”的疑虑。
捧着那份沉甸甸的诏令和银票,三人反应各异:
李定国目光灼灼,已然在脑海中规划起招募章程和训练课目,这是他一直渴望的、独当一面的机会。
张煌言神色沉稳,思忖着如何在京畿复杂的人际网络中,既招募到良家子,又避免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刘文秀则张大了嘴,半晌才喃喃道:“五……五万两?陛……陛下这是让咱们……自个儿拉队伍?还……还给这么多钱?” 他之前所有的“嗯”和担忧,在这份巨大的信任和实在的资源面前,顿时显得有点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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