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济格与济尔哈朗此刻已是焦头烂额,如困兽般被锁在淮河这狭长的绝地。
河面上,孙昌祚的水师猛冲猛打,火光与炮声封锁了航道;
费尽千辛万苦寻到的登陆点,脚还未踩实,德威埋伏已久的精锐便如狼似虎地扑杀上来。
看那甲胄、火器与战法,哪里是传闻中糜烂不堪的江南卫所?分明是堪比九边精锐的虎狼之师!
“什么‘江南卫所糜烂,王师一至即溃’!混账!”
暴怒的阿济格一脚将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汉人乡绅踹得滚出丈远,胸腔因狂怒而剧烈起伏。
正是这些人为诱他们深入,极尽谄媚能事,刻意隐瞒了崇祯皇帝这些年来默默整顿军备、汰弱留强,甚至不惜以海贸银元重铸卫所武力的事实。
如今这血淋淋的现实,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多尔衮的决策上,更抽在他这位前军统帅的脸上。
“够了!现在发狠有何用?!”
济尔哈朗一把拽住还想拔刀砍人的阿济格。
他脸色铁青,眼中血丝密布,却比阿济格多了一份濒临绝境时的清醒。
“事已至此,你就算把他们都砍了,也变不出一支水师,填不平这淮河天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目光投向烽火连天的西边,“看见了吗?东、北两面是绝路,南面是绝壁。唯有西边!明军主力被我们吸引在此,其西部防务必然空虚。”
他猛地转身,指向地图上那片代表广袤内陆的区域,手指重重落下:“朝西走!甩开这该死的水网,发挥我八旗铁骑的脚力。我们去湖广!”
“湖广?!”
阿济格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扭头看向济尔哈朗,眼底满是错愕与焦躁。
“堂哥!你仔细想想,湖广那地方,长江横贯,汉水交织,沼泽湖泊星罗棋布,比这江南的水网还要缠人!咱们骑兵最大的长处是什么?是来去如风的机动!到了那种地方,岂不是自缚手脚,等着被明军分割包围?”
他的质疑并非没有道理。
在密布水网的地区,大规模骑兵集群难以展开,补给线易被切断,更无法发挥其最擅长的长途奔袭、侧翼迂回的优势。阿济格虽怒,基本的军事常识仍在。
“我说的是‘朝西走,去湖广’,又没说一定要一头扎进湖广的水泽地里去!”
济尔哈朗没好气地白了自己这位勇猛有余、却时常显得一根筋的堂弟一眼,“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是立刻、马上,摆脱这个前后夹击的死地!留在这里,只有被明军一口口吃掉。
向西,是眼下唯一还有腾挪空间的方向!至于到了湖广边缘,是寻隙北上河南,还是另觅战机,届时再议不迟。现在,是先要‘活’着离开这片河滩!”
他拽着阿济格的臂甲,迫使对方冷静下来,手指在粗糙的舆图皮革上划动。
“你看,我们现在在这儿,淮河拐弯处。向西,首先是相对开阔的淮西平原,虽有丘陵,但远好过留在此处或向东进入更密的河网。我们快马疾驰,甩开追兵,等到了安全地带,是北上河南与多铎汇合,还是寻找机会,主动权才能回到我们手里。现在纠结具体终点,毫无意义!”
阿济格喘着粗气,目光在舆图和自己身后惨烈的战场间来回移动。他明白了济尔哈朗的意思:方向比精确的目标更重要,机动生存比固守待毙更重要。 “湖广”或许只是个说辞,一个代表“向西脱离接触”的代名词。
“好!”
阿济格终于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狠声道,“就依你!向西!但汉军旗和那些废物乡绅……”
“他们必须留下断后,为我们争取时间。”济尔哈朗的声音冷酷异常,“没有他们拖住明军,我们谁都走不了。让他们的血,为我们铺出这条生路。”
就在阿济格与济尔哈朗于绝境中仓促定策、意图西向觅得一线生机的同一时刻,那支被他们视为“潜在威胁”的南岸明军,已然如同一柄提前掷出的致命飞刀,精准地楔入了他们“转进”路线的咽喉之处。
吴大有,以及他麾下那支被当今天子朱由检私下称为“死军”的应天卫,正沉默地矗立在通往西方的矮丘与道路之间。
沉默,是这支军队最显着的标识,也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武器。 他们并非不能喧哗,而是无需喧哗。没有战前的鼓噪,没有激昂的呼号,甚至连兵甲摩擦与马蹄轻叩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数千人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渐浓的夜色与未散的硝烟里。这种极致的静默,所带来的心理压迫,甚至超过了震天的喊杀。
它以严酷到非人般的纪律为基石,昭示着这是一支剔除了所有冗余情绪、只余执行与杀戮本能的战争机器。
即便以军纪严明着称天下的戚家军,其肃杀之中犹存一股“堂堂之师”的昂扬之气;而应天卫的沉默,则更近乎一种对死亡的漠然与接纳,仿佛他们自身便是“死”的化身,故而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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