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还是抢张根生的活的,这小子一上车就抢活干,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似的,手脚麻利得很.
赵大宝刚拿起扫把,他就接过去了;赵大宝刚要去倒垃圾,他已经拎着垃圾桶走出去了;赵大宝想帮乘客搬行李,他早扛起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大宝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站那儿碍事。
这小子确实踏实肯干,而且记性也不错,跟着自己学习东西快,教一遍就会,不用再问第二遍。
啥杂活都干,帮乘客搬行李,扛着麻袋跑上跑下的,脸上全是汗也不擦;帮上厕所的乘客抱孩子,把孩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抱着,轻轻晃着,那孩子居然不哭,还咯咯笑了;打扫车厢卫生,从这头扫到那头,连座椅底下都不放过,趴在地上往里掏,掏出不少垃圾;冲刷厕所,那活儿又脏又臭,他二话不说,戴上手套就进去刷了,刷得干干净净,出来时衣服湿了一大片,脸上还带着笑。
赵大宝看着他,心里想,这年轻人,真是块好料子,比高小帅都强了不知多少倍。上次跟着高小帅没少使唤自己。
因为这次是短途,没有宿营车,中午的时候,两人打好饭就到了乘务室吃的,乘务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铁轨的热气。
张根生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忙饿了,还是饭量真大,狼吞虎咽的,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往嘴里倒饭,吃得呼噜呼噜的,连筷子都不用,直接用勺子往嘴里扒。
赵大宝怕他吃不饱,把自己那份饭分了一半给他,拨到他饭盒里。
这小子一开始还婉拒,“石头哥,我够了,够了......”.
赵大宝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我饭打多了,天太热,吃不下那么多,浪费了可惜。你好心帮个忙。”
张根生谢过赵大宝,依旧狼吞虎咽,吃得比刚才还快,没几口就把那半份饭也吃完了,还把饭盒舔得干干净净,用馒头擦了擦,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赵大宝看着他,心想,这孩子家里条件应该不太好。
他自己也经历过吃不饱的日子,知道那种饿肚子的滋味。
吃完饭,也是张根生抢着去刷的饭盒。
难得的片刻休息,赵大宝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说:“阿生,别那么拼命,事是做不完的,以后跟车日子长着呢,把身体累垮了,就什么也没了。”
张根生坐在一旁,“石头哥,没事,我习惯了。我以前也经常在地里干活,比这累多了,大夏天的,太阳晒着,汗流浃背,一干就是一天。这点活不算什么,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比在地里舒服多了。”
他说着,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赵大宝睁开眼,看着他,没说话。
张根生又说:“家里人在我来火车站上班,都和我交代了,要多干活,不能偷懒,这样才有机会能留下,才有机会变成正式工。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赵大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会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这可能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命运,能得到一个学徒工的名额,可能已经用尽了一家人的全力,托关系、找门路、送东西、说好话,求爷爷告奶奶,才换来这一个机会。
他们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工作机会,比任何人都努力,因为他们知道,这个机会可能是让他们一家吃饱饭的机会,一旦失去了,这辈子恐怕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赵大宝没有多加打探对方的隐私,想来也是和张叔有一定的关系,不然不会分配到他们这个班组。
但他不会去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事,人家不说,就不该问。
他拍了拍张根生的肩膀,说:“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根生点了点头,把饭盒叠好,放在桌角,站起来。
“石头哥,我去巡视一下车厢。”
“去吧,别太累。”
张根生应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了。
赵大宝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盏灯,灯罩糊了一层灰,灯光昏暗,一闪一闪的。
他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的,有节奏,像是一首催眠曲,听着听着,就困了。
但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推开门,走进了车厢。
车厢里乘客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聊天,一切如常。
张根生在过道里走着,脸上带着笑,跟这个说几句,跟那个聊几句,像是个老员工,完全看不出是个刚来几天的学徒工。
赵大宝看着他,笑了,心想,这小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他走过去,跟张根生并肩走着,两人一起巡视车厢。
窗外的田野一片金黄,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麦茬,在阳光下闪着光。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一片祥和。
赵大宝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泥土的气息,闻到了庄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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