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根生推辞不过,收下了,脸上微微泛红,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回来后,献宝一样分了一个给赵大宝。
“石头哥,你尝尝,老太太给的,说可甜了。”
赵大宝接过李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嘴角弯了
“甜!”
张根生也咬了一口,然后两人面容扭曲,酸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张着,舌头伸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酸,太酸了,酸得人牙都要掉了,腮帮子都酸麻了。
赵大宝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站台上回荡,张根生这才反应过来,石头哥刚才说甜是骗他的,早就知道这李子酸,故意看他的笑话。
张根生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把剩下的半个李子塞进嘴里,皱着眉咽下去了。
“石头哥,你也太坏了。”
“这叫兵不厌诈,下次你就知道了,老太太说的甜,不一定是你以为的甜。”
两人都笑了,站台上飘着他们的笑声。
晚上要在承德住一晚,这边可没有广城那样的宿舍和食堂,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他们被安排在一个像教室的房子里,几张桌子拼凑一下,临时的床就出现了。
人躺在上面,一翻身,桌子吱吱呀呀响个不停,像是老鼠在叫,要是半夜,能把人给吓出个好歹,以为自己睡在老鼠窝里。
赵大宝看了看那几张桌子,又看了看张根生。
:“今晚轻点翻身,别把桌子弄塌了。”
张根生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躺上去试试,不敢动,像个木头人。
至于吃饭,因为这里没有食堂的缘故,更多的是自行解决,反正列车员有口粮,饿不着。
床铺拼凑好,列车长刘叔招呼赵大宝和张根生出去吃,他请客,说是接风洗尘,也是老规矩。
赵大宝还好,张根生直摆手,“列车长,不用不用,我带吃的了。”
说着从包里掏出两个窝头,黄灿灿的,用油纸包着。
刘叔看了一眼窝头,说:“行了,你那当夜宵好了,今天也是你们第一次跟我出车,我们班组的老传统,当然可不是每次出车都有的,也就这一次,该吃吃,该喝喝,别客气。”
张根生看了看赵大宝,赵大宝点了点头,他这才把窝头收起来,跟着往外走。
赵大宝跟在刘叔后面,低声问:“刘叔,阿生他们这样的学徒工跟车有口粮吗?下了车吃住怎么算?”
也不怪赵大宝这么问,在铁路系统上班,很重要的一份收入就是单位发的口粮,短途可是没有乘务津贴的,这要是还没有口粮,跟车一个月花费可不低的。
在车上还能吃车上的,下了车就得吃自己的了,尤其这种需要在当地住一晚的,也不能次次都从家里带饭不是?
刘叔开口道:“站里虽然还没正式下文件,想来也快了,以后跟车的都会有。”
“贺老八和张根生不用担心,他们这次跟车该有的都有。要是没有,你看我和老陈会不会同意接收学徒工?我们又不是傻子。老陈不找站长麻烦就不错了,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该争的时候比谁都狠。”
赵大宝给刘叔竖了个大拇指,又问:“刘叔,你们咋不找书记?”
刘叔没好气地说:“站长那我们能胡搅蛮缠,书记那能吗?书记把我们卖了我们还得给他数钱,说不过,完全说不过。”
”书记那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我们去跟他讲理,那不是找不痛快吗?”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刘叔带着赵大宝和张根生去了一家小饭馆,当然是这里的国营饭店,只是小而已,门面不大,但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菜单,用粉笔写着菜名和价格。
刘叔点了几个菜,承德的特色菜,汽锅野味、碗坨、烙糕,还有一盆羊汤,热气腾腾的,端上来冒着白气,香味扑鼻。
张根生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好吃,舌头都差点吞下去了,筷子夹得飞快,像是有人跟他抢。
刘叔看着他,笑了,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根生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但筷子还是不停,一口接一口的。
赵大宝喝了一口羊汤,鲜得很,胃里暖暖的,舒服,像是有人往心里塞了一个暖水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心想,这地方,真不错。
吃完饭,三人沿着街道散步,承德的夜很安静,街上行人不多,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跳舞。
赵大宝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比京城的星星亮,也比京城的星星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芝麻。
他本来还想出去逛逛,看样子是不成了,这会供销社也该关门了,街上也没什么人了。
半夜独自偷偷出去就更别想了,他们一群人都睡在一个房间里,那桌子搭的床,一动响声都能惊动好几个人,吱吱呀呀的。
还是算了吧,别阴沟里翻船,毕竟也才刚上班不久,得低调再低调,先苟着,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在这一时。
赵大宝打了个哈欠,加快脚步,跟上了刘叔和张根生。
三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山野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一声两声的,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
赵大宝把外套裹紧了些,心想,这地方,早晚温差还挺大的。
......
半夜,吱呀声不断,很小很小,像是老鼠在啃木头,又像是有人在偷偷叹气,声音刻意压着,生怕惊动了什么人。
赵大宝其实根本没睡着,躺在那几张拼起来的桌子上,一翻身就吱呀响,他怕把桌子弄塌了,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背都僵了。
但这会儿他还是闭着眼睛的,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
一个声音响起,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刘,不带他们两个?”
刘叔的声音也低,但很清晰,说:“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孩子刚上班,第一次跟车别给带坏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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