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开口问价了，这种级别的画作出现在鸽子市的旧货摊上，也不知道是哪个败家的遗老后人拿出来换粮票的，将来恐怕要悔到肠子都青了。
就在他精神力还在画面上游走的时候，旁边一张油彩画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画放在摊位的另一角，尺寸不大，画面上是一片抽象的色块和线条，颜色浓烈而自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赵大宝用精神力探了一下——那画上透出的气息波动奇特而深沉，跟旁边那幅水墨画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但同样有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他隐约觉得这画来头不小，但对油画这一块他了解得不多，一时也拿不准出自谁手。
摊主是个瘦削的老头，戴着一顶旧毡帽，裹着一件旧棉袍，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到赵大宝一会儿看水墨画一会儿看油画，终于开口搭话了：小哥，对这个感兴趣？
他指了指那幅油画，小哥，不得不说，你很有眼光。这幅画可是国外大家的真迹......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劲儿，你知道毕加索不？跟白石老人齐名的毕加索。这画就是他的。
赵大宝听了这话，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摊主，表情复杂：你说这是毕加索的？
那可不！
摊主面不改色，毕加索跟白石老人可是毕生好友，这幅画就是两人当年互赠的作品之一......
赵大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当然知道后世那桩着名的公案——张大千在国外与毕加索会面时，毕加索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宣纸，上面全是临摹齐白石的虾蟹花鸟，还说了那句真正的艺术在东方。
毕加索对齐白石确实是推崇备至，说得直白点，毕加索就是白石老人的头号铁杆粉丝。但要说毕生好友互赠作品，这摊主可真敢编。
这两人隔着十万八千里，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欧洲。两人见没见过面都是两说，还互赠作品？
赵大宝放下那幅油彩画，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了。
他指了指那幅水墨画，语气平淡地问：这幅画，怎么出？
老头瞥了一眼那画，目光在赵大宝和画之间来回扫了两下，伸出了五根手指。
赵大宝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幅画，心里已经有了数——摊主显然不知道这画真正的价值，他应该是更看好外国画，谁让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在摊主的世界观里，国外的东西比国内的值钱，能卖高价。
赵大宝把画轻轻卷好，放回原处，又拿起了旁边那幅油彩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下，语气随意地开口：两幅一起，给个痛快价。
摊主看他真要下手，脸上闪过一抹喜色，但嘴上还是撑了撑：小哥，这油画可是好东西，两幅一起……也不能便宜多少。
赵大宝不接他的话茬，从兜里掏出一沓粮票放在摊面上，压低了声音：够不够？再加两斤肉票。
他说完，也不催，就那么蹲在那儿等着。
摊主的眼睛落在那一沓票子上，又看了看赵大宝那副你要是不卖我就走了的表情，犹豫了片刻，伸手把票子拢了过来，飞快地揣进怀里：行，小哥痛快，我也痛快。这两幅你拿走。
赵大宝把两幅画小心翼翼地卷好，用随身带的旧报纸裹了裹，塞进棉袄内兜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摊主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步伐不紧不慢，跟来时一样。
但他心里清楚——今晚这趟鸽子市，赚大发了，必须稳住，不能浪。
赵大宝揣着那两幅画，心里美滋滋的，走过一段距离后，脚步加快了几分。
他没急着回家，今晚来还有重要的事还没做呢，拐了几条巷子，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一处院子外面。
院墙不高，赵大宝一个助跑，双手扒住墙头，翻身上去，轻飘飘地落了地，动作干净利落，连灰尘都没溅起多少。
院子里亮着灯，三哥正坐在屋里，面前摊着一本账本，手里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着。
听到院里的动静，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跟空气说话：石头，你说你也是，我那大门在你眼里就是个摆设？走回大门能咋的？
他拨了一颗珠子，终于抬起头来，瞅了赵大宝一眼，你说你和小凤妹子咋都爱翻人墙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什么特殊癖好。
赵大宝也不客气，走进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就灌了两口，放了回去，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气还没喘匀就开口道：
三哥，大门的事等会儿再说——你赶紧安排个人，市场里头有个摊位，帮我去那摊位买个东西回来......
三哥放下算盘，看着赵大宝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啥东西这么急？你自个儿去买不就行了？
赵大宝把那个摊位的具体位置描述了一遍，又仔细说了那只铜炉的模样和特征。
炉身带包浆，底部有模糊的款识，大概这么大......
他拿手比划了一下，你去晚了怕被人买走了。我不好再露面了，刚才已经在那边转了好几圈，再回去太扎眼。
三哥听完，眉毛一挑：不是，买个东西怎么搞的跟干坏事似的？你这张脸见不得人？
赵大宝摆手：三哥，速度。买回来了再跟你细说，保证让你觉得这事儿不亏。
三哥看了他两秒，放下手里的账本，看着赵大宝那副你快安排人去的架势，倒也没多磨蹭，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老六，进来一趟。
门口帘子一掀，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探进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刚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迷糊劲儿。
他第一眼先看到三哥，然后余光扫到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好像赵大宝半夜出现在三哥屋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三哥吩咐了几句——去鸽子市里面，靠东头第三个摊位，有个穿旧棉袍的瘦子，他摊子上有一只铜炉，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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