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区进入“未承诺重复”状态后,最先发生变化的,并不是结构层,而是权限层。
过去,权限是一种清晰、封闭、可回溯的东西。
每一次授权,都对应一个明确目标;
每一次越界,都会触发修正。
而现在,权限开始出现一种模糊的延展性。
不是被扩大。
也不是被削弱。
而是——被时间稀释了边界。
沈砚是在一次极其普通的调阅中察觉到这一点的。
他原本只拥有观察级权限。
但在查看一段历史记录时,系统并未弹出限制提示。
那是一段未被归档的决策片段。
没有编号。
没有责任人。
只有一个时间戳,标注着“可理解区间内”。
“你被默认允许看到它了。”婴看着屏幕说道。
“为什么是我?”沈砚问。
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已经不再被视为需要被约束的变量。”
这并不是晋升。
而是一种更危险的状态——
被系统视为可承受的不确定性。
权限不再完全依赖身份,
而是开始参考“历史行为与未来影响的模糊预测”。
这是系统第一次承认:
未来影响,无法被精确计算。
稳定区的某个执行节点,在当天临时调整了流程顺序。
调整并未申请高级授权。
系统只是标注了一行附注:
“该调整,尚未证明不可接受。”
在旧逻辑中,这样的行为会被立即冻结。
而现在,它被允许继续运行。
结果没有被立刻评判。
只是被放进了时间里。
“权限正在变成一种暂时性信任。”沈砚说道。
“是的。”婴点头,“而且这种信任,不保证续期。”
这比永久授权更加真实。
因为它承认——
任何合理性,都可能随时间失效。
引导员在当晚出现时,神情比以往更加复杂。
“我们发现一件事。”他说,“当权限不再绝对,人反而更谨慎了。”
“因为没人再能躲在规则后面。”沈砚回应。
每一个决定,都留下痕迹。
却不再保证被系统兜底。
稳定区的运行速度,在这一阶段略微下降。
但冲突率并未上升。
相反,许多潜在冲突,在形成之前就被主动回避。
不是因为恐惧惩罚。
而是因为——
决定终于被重新交还给时间来评价。
沈砚意识到,这是一种极其缓慢却深刻的转变。
系统不再试图提前裁决一切。
而是,将部分判断权,延后到未来。
夜深时,他看到观察轨上的一条新注释:
“部分权限,仅在当下成立。”
这不是漏洞。
而是一种承认——
世界并不需要永恒有效的许可,
只需要在此刻,仍然说得通的选择。
沈砚关掉屏幕,站在暗下来的走廊里。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时间,不再只是背景。
而是,开始拥有了真正的权限。
275 后1000
当时间被赋予“权限”之后,稳定区的运行方式,开始呈现出一种此前从未被设计过的特征——延迟责任。
并非推卸。
而是承认,责任并不总能在当下被完全界定。
系统不再要求每一次决策都即时绑定清晰的归属。
有些决策,只标注“来源模糊”。
有些结果,被允许暂时悬置评价。
这在旧体系中,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因为悬置,就意味着风险。
而现在,风险不再被完全视为需要立刻消除的对象。
“系统正在学习区分‘危险’与‘未知’。”婴说道。
沈砚点头。
危险,是已经被证实会造成损害的路径。
而未知,只是尚未被时间检验。
过去,系统把二者混为一谈。
如今,它开始放慢判断。
稳定区的一次数据延迟同步,引发了短暂的不一致。
旧模型会立刻回滚,恢复全局一致性。
而新模型中,系统只是标注了一行说明:
“该不一致,仍在可理解范围。”
同步在几个小时后自然完成。
没有回滚。
没有补偿。
更没有追责。
结果显示,这次延迟反而避免了一次更大规模的冲突。
“如果立刻强制一致,反而会放大问题。”引导员在事后分析中说道。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结论。
因为它意味着——
等待,有时比行动更合理。
系统将这一案例,收入了一个新建的低优先级库。
库名只有两个字:
“尚早”。
沈砚看到这个名字时,沉默了很久。
因为它意味着,系统第一次承认——
自己也可能判断得太早。
权限层的变化,很快影响到了人的行为。
人们开始学会,为决策留下余地。
不再急于证明自己正确。
也不再急于否定他人。
因为他们知道,系统不会立即给出最终裁决。
裁决,被推迟给了时间。
“这是对人类节奏的一次回归。”婴轻声说,“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在同一拍完成。”
夜晚,稳定区的部分区域出现了临时关闭。
没有说明原因。
没有给出预计开放时间。
只有一行简短提示:
“正在观察。”
令人意外的是,没有出现恐慌。
人们绕行。
等待。
或干脆放弃原本的计划。
世界没有因此停摆。
沈砚忽然意识到,真正改变的,并不是系统是否强大。
而是系统是否愿意承认——
自己并非唯一的判断者。
深夜,观察轨生成了一条极为克制的记录:
“部分责任,暂缓分配。”
这并不是逃避。
而是一种信任——
相信时间,会比即时规则,给出更接近现实的答案。
沈砚在离开前,看了一眼稳定区的整体状态。
它依旧运行。
依旧稳定。
只是这种稳定,不再来自绝对控制。
而是来自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力——
允许事情,先发生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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