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报率评估”并没有立刻被公布。
沈砚刻意让它停留在灰色层级——既存在,又未生效。对外,它只是一次技术讨论;对内,却已在多个核心节点被反复提及。
世界卷给出的提示极为克制:
【评估提案:引发预期】
预期,往往比规则更早改变行为。
几天之内,一些项目的推进节奏开始发生细微变化。会议缩短了,材料压缩了,那些以“阶段成果”为名的展示,被悄然减少。
人们开始意识到一个危险信号——
未来,被问的可能不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
“你推进了什么?”
沈砚在一次内部汇总会上,听完各组汇报后,没有立即点评。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现在时间被迫终止,你们留下的东西,能否独立产生结果?”
会议室里,空气明显凝固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地翻看资料,有人轻轻咳嗽,还有人露出一种被突然剥去安全网的神情。
这个问题,并不指向努力。
它指向重量。
世界卷在此刻,自动生成了一条新的临时标注:
【行动权重:开始被感知】
沈砚知道,这正是最难的一步。
因为重量无法伪装。
忙碌可以,语言可以,流程可以——
但重量,只存在于那些真正改变了状态的行动中。
当天下午,一份来自边缘研究组的简报,被推送到了他的终端。
内容不多,只有三页。
没有宏大的规划,也没有复杂模型,只是明确标注了一个风险节点,并给出了一个不可逆的处置建议。
建议一旦执行,意味着此前两年的工作路径需要被整体修正。
“他们愿意承担后果。”沈砚看完后,轻声说道。
世界卷没有评价。
只是静静地,将那份简报标记为——
【高时间回报潜力】
与此同时,另一端,一些大型项目却开始出现犹豫。他们的行动密集,却在关键节点反复绕行,仿佛在等待评估标准先行落地,好据此调整策略。
“他们在等规则。”先行者在通讯中说道。
“是的。”沈砚回应,“而真正的行动,从来不等规则。”
他终于意识到,第八卷已经无法再用“制度演化”来概括。
它正在逼迫世界回答一个更本质的问题——
行动,本身是否值得被继续?
夜深时,沈砚独自翻阅世界卷。
在尚未发布的评估提案下方,他补上了一行手写式的注解:
【重量,不来自规模,而来自不可回避的后果】
这一行字,像一道暗线,悄然嵌入了未来的走向。
他很清楚——
当世界开始衡量行动的重量,有些事情,将再也无法被拖延。
夜色渐深,评估提案依旧停留在“未启用”状态。
但世界已经开始自行调整。
第二天清晨,沈砚收到了一份异常简短的汇报——某沿海能源项目,主动取消了原本计划中的第三阶段论证,直接进入执行分支。
理由只有一句话:
“继续论证,无法增加任何确定性。”
这句话没有包装,也没有技术术语,却在系统内引发了一次不小的震荡。
世界卷随即记录:
【主动终止等待:首次出现】
沈砚盯着那条记录,良久未动。
这并不是最优解,甚至可能是错误的选择。但它有一个此前极其稀缺的特征——承担性。
他们不再把时间当作缓冲,而是当作成本。
“重量,开始转移了。”沈砚低声道。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变化。
一些长期占据资源的大型项目,开始被质疑“是否真的值得继续”。不是来自外部压力,而是内部团队的分歧逐渐公开化。
有人提出执行,有人坚持等待。
而这一次,等待不再自动占据道德高地。
世界卷在多条相关记录后,追加了一个新的观察标签:
【等待的防御性:下降】
沈砚却并未感到轻松。
他很清楚,这只是前奏。
当行动开始被赋予重量,就意味着失败也会被重新计价。
过去,失败可以被解释为“条件尚不成熟”;
而现在,失败将更接近于——一次被证明不值得的时间消耗。
先行者的通讯再次接入。
“我们开始收到反馈。”对方语气低沉,“一些团队担心,一旦评估上线,失败会变成不可逆的标签。”
“他们害怕的不是失败。”沈砚平静回应,“是被证明,自己消耗了不该消耗的时间。”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会推进吗?”
沈砚看向世界卷中那行尚未发布的评估标题。
他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是一个技术问题。
而是一次价值声明。
“我会。”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世界还没准备好,面对一个事实。”沈砚缓缓道,“并不是所有努力,都值得被延续。”
通讯结束后,他独自站在观测窗前。
远处城市的灯光,比昨夜更稀疏了一些。不是熄灭,而是被重新分配。
世界卷在此刻,悄然浮现出一条尚未归档的预警:
【重量评估,可能引发收缩】
沈砚没有关闭它。
他知道,当行动被称重,世界必然会变得更谨慎,也更残酷。
但只有这样,那些真正改变方向的决断,才不至于被无休止的等待所淹没。
第八卷,在这一章的结尾,已经清晰地显露出它的核心轮廓——
不是推动更多行动,而是淘汰那些不再配得上时间的行动。
而这场淘汰,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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