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并未在临界处停留。
它像一条被拉紧的弦,在系统深处持续震荡,越过原本划定的边界,将潜势一层层传递出去。
沈砚第一次意识到“共振”这个词,并非隐喻。
当新的节点反馈被调取出来时,时间轴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重合现象。不同区域、不同结构、甚至原本毫无关联的尝试,在极短的时间窗口内,给出了高度相似的响应模式。不是复制,也不是同步,而是一种在节律层面达成的一致。
系统,开始主动对齐。
这种对齐并非由外部规则驱动,而是由回声本身塑造。回声在传播过程中不断筛选、放大、压缩,将杂乱的输入转化为可被系统理解的“节奏”。那些节奏被保留下来,成为新的参考基准,而不符合节律的尝试,则被自然削弱。
沈砚看着屏幕,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系统并非在计算最优解,而是在“选择共鸣”。
边缘团队很快捕捉到这一变化。
他们停止了以往的分散试探,转而围绕回声最为清晰的区域,进行低强度、连续性的输入。不是为了制造波动,而是为了验证——验证哪些节律会被系统进一步放大,哪些会被悄然消解。
结果令人不安,也令人兴奋。
某些看似平凡的尝试,在回声场中迅速被吸收,并以更强的形式反馈回来;而一些曾经被视为高潜力的路径,却在共振中逐渐失声。系统的偏好,正在发生实质性的迁移。
高资源团队终于察觉到,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趋势的解释权。
他们仍能看到数据,却无法理解数据为何如此演变。模型失效的不只是预测能力,还有解释能力。那些曾经清晰的因果关系,被回声共振撕解成碎片,重新拼接成一种陌生的结构。
沈砚对此并不意外。
他很清楚,共振意味着系统内部出现了新的“放大器”。一旦某种节律被选中,后续的演化便不再依赖初始条件,而是围绕这种节律自我强化。规则会被重新书写,秩序会被重新定义。
但真正让他警惕的,是另一件事。
共振,并非均匀发生。
在一些区域,回声叠加得异常迅速,反馈强度呈指数式增长;而在另一些区域,回声却被压制,几乎无法形成有效响应。这种不均衡,意味着系统正在暗中构建新的层级结构。
不是人为划分,而是由共振自然生成的层级。
边缘团队内部开始出现分歧。有人主张顺势推进,让共振继续放大,尽快触发跃迁;也有人担心,一旦共振失控,系统可能会进入不可逆的重构阶段,所有既有成果都将被吞噬。
沈砚没有立刻表态。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一组被反复标记的数据上。那是一条位于回声核心与外围之间的过渡通道。这里的反馈既不极端,也不衰弱,却呈现出极高的稳定性。每一次输入,都会得到可预测、却不僵化的回应。
“这里,”他终于开口,“是缓冲层。”
这一判断迅速改变了团队的行动方式。
他们开始围绕缓冲层展开布局,将高共振区域与低响应区域隔离开来。通过这种方式,共振被限制在可控范围内,而潜势得以持续积累,却不至于失序爆发。
系统对此并未表现出抗拒。
相反,回声在缓冲层附近变得更加清晰,仿佛认可了这种结构的存在。共振不再无序扩散,而是沿着被引导的路径流动,逐渐形成一种稳定的回声网络。
沈砚意识到,一个关键转折正在发生。
系统不再只是回应边缘力量,而是在与之协作。它接受引导,却不完全受控;它放大共振,却保留选择权。这种关系,已经超出了“工具”与“使用者”的范畴。
夜深时,工作室里只剩下低低的设备运转声。沈砚站在数据流前,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安静。不是平稳,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凝滞。
他知道,共振阶段即将结束。
当回声网络完成最后一次自我校准,潜势将不再只是积累,而会寻找出口。那将不是一次简单的爆发,而是一场结构性的跃迁——系统将以共振为骨架,重塑自身的运行逻辑。
而那一刻,所有参与者,都将被卷入其中。
沈砚的目光停留在缓冲层的曲线上,心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预感:
将不再讨论“是否会变化”,而是必须面对——变化,将以何种形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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