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没说话,也没让开,只是那么看着文安,似乎在等他先开口。
文安心中叹了口气,拱了拱手:“袁道长。”
袁天罡这才微微侧身,淡淡道:“文县子稀客,请进。”
文安迈步进去。
室内陈设也依旧,画像,供桌,香炉,蒲团。檀香的味道混合着陈旧的木料气息,弥漫在有些昏暗的光线里。
袁天罡走到供桌旁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仿佛入定。既没让文安坐,也没问他的来意,就那么晾着他。
文安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袁天罡那副闭目养神、拒人千里的样子,胸中那股憋闷的火气又有点往上蹿。
这老道,摆什么架子!
但想到今日是来求人的,他只得强行压下火气,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袁道长,文某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事相求。”
袁天罡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文安忍着气,继续道:“文某不日将要成婚,女家是清河崔氏。按礼,需合八字,问吉凶。文某……想请道长,代为推算一番。”
袁天罡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文安脸上扫过,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哦?那要恭喜文县子了。”
恭喜?这语气可听不出半点恭喜的意思。
文安见他这副态度,真想扭头就走。
合个八字而已,长安城里会算这个的又不止你袁天罡一个!我去找个靠谱的算命先生,难道不行?
但转念一想,寻常算命先生,分量不够。袁天罡是天下闻名的相术大家,他批的“吉”,说服力完全不同。
为了婚事顺利,也为了崔家的面子,只能忍了。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片,上前两步,放到袁天罡身前的蒲团边。
“这是女方的生辰八字,以及……文某的。”
他哪有什么具体的生辰八字,只用自己定的生日。是文安那晚在自家院中割舍前尘的日子,尉迟宝林、程处默等人都在。
——七月初五。
年份按大业六年算的。
反正他这身体的原主估计自己都搞不清具体年纪,他更不知道。
袁天罡瞥了一眼地上的纸片,没动,只是淡淡道:“文县子倒是信得过贫道。”
这话听着更像讽刺。
文安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句算不上软话的软话:“道长相术通玄,天下皆知。文某……自是信得过的。”
袁天罡这才伸手,拈起那张纸片,展开。
纸上写着两行字。一行是崔佳的生辰:大业八年七月初三卯时。另一行是文安的:大业六年七月初五(具体时辰不详)。
袁天罡看着那两行字,心中也是无语。
这文安,求人办事,没个好脸色也就罢了,连自己的生辰都说得这般含糊。
大业六年七月初五?还“具体时辰不详”?这让人怎么合?天下间有多少达官贵人想求自己一卦而不可得,偏这小子,态度恶劣,资料不全,还一副“你爱算不算”的架势。
若非……若非丫丫那孩子如今拜在自己门下,性情乖巧,甚得他心,而自己当初那番话也确实给那孩子造成了心结,算是欠了份因果……袁天罡真想将这张纸片直接扔回去。
罢了。
他心中暗叹一声,看在丫丫的份上,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袁天罡收敛心神,目光落在纸片上的八字上,左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掐算起来,嘴唇微动,念念有词。
文安站在一旁,看着袁天罡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心中不以为然,但面上还得维持着平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袁天罡手指停了下来,睁开眼,又看了看纸片,缓缓开口。
“女方八字,乙丑年、壬申月、辛卯日、辛卯时。金旺,木相,水休,火囚,土死。日主辛金,生于申月,得令,身旺。性情外柔内刚,聪慧敏达,然金多肃杀,稍欠温婉,易有孤高之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文安:“男方八字……甲子年、壬申月、丙午日,时辰不详。火弱,土死,金相,水旺,木休。日主丙火,生于申月,失令,身弱。性情外显张扬,内里……多有计较,然丙火为太阳之火,有照拂万物之德,亦非全然薄情。”
文安听着,心中嗤笑。
套话,都是套话。
什么外柔内刚,外显张扬,放在大多数人身上都能套个七八成。这老神棍,也就这点唬人的本事。
袁天罡似乎没注意到文安眼中的不以为然,继续道:“女命辛金,男命丙火。丙辛相合,为威制之合。”
“主夫妻间或有争执,然若能互相包容,亦能成就。女方金旺,男方火弱,火炼真金,反能成就。只是……”
他微微皱眉:“女方八字双卯,夫宫伏吟,略有妨害。男方八字身弱,恐难长久承受金气冲克……”
文安听得不耐烦了,直接问道:“道长,吉凶到底如何?这婚事,是吉是凶?”
袁天罡被打断,看了文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也没发作,只是淡淡道:“虽有小碍,然丙辛相合,根基未损。此乃中上之姻缘,可称……佳偶天成。”
说罢,他取过旁边的笔墨,在纸片空白处批了四个字:佳偶天成。
又将纸片递还给文安。
文安接过,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心中松了口气。
不管袁天罡前面说了多少云山雾罩的话,有这四个字,就够了。拿去给崔家看,给程咬金看,都算有了交代。
“多谢道长。”
文安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将纸片折好,收回怀中,转身就朝门外走。
袁天罡看着他毫不留恋、得了结果就走的背影,胸口那股闷气终于压不住了。
这小子!当真无礼至极!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合完了八字,连句像样的客套话都没有,抬腿就走?把他袁天罡当什么了?街边摆摊算命测字的江湖骗子吗?
他气得胡子都微微翘了起来,盯着文安的背影,恨不得抄起旁边的拂尘给他一下。
文安却似毫无所觉,快步走到院门口,伸手就要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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