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交代的五个地点，三个有孩子，两个已经空了，说明有人比他们更早得到了消息。赵元忠昨晚去搜那些地点时，动作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晚了半步。
如果有时间，或许能找到一些眉目，但眼下他没有那个空闲，那十一个孩子的安全还需要确保，那两个空地点附近的人家也需要去询问。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是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写完，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身，走出正堂。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文安站了一会儿，穿过月洞门，回了廨舍院子。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枣树的叶子被昨晚的雨洗得发亮，在晨光里泛着新绿的光。
地上还湿着，有几片落叶粘在砖缝之间。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张婶正在备午饭。
文安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了堂屋，在床榻边沿坐下。
窗户开着一条缝，晨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他看着窗外那棵枣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心里不停地想着是不是漏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文安总觉得他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不过此时的头脑有些昏沉，他现在需要休息一下，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有清醒的头脑，捕捉关键的线索。
他慢慢躺了下去，闭上眼，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远的坊街上零星传来的响动，那些声音隔着几道墙传过来，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了约莫一个时辰。
醒来时，窗外的光线已经亮了许多，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的金黄。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听见院子里传来张婶和郑虎说话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
他推门出去，张婶正在廊下晾衣裳，看见他出来，道：“郎君醒了？灶上温着粥，我去给您端来。”
文安点了点头，在廊下的木阶上坐下。张婶端来粥和一碟酱菜，他慢慢吃着，喝完了一碗粥，又喝了一碗。然后把空碗递给张婶，站起身来，穿过月洞门，往县廨正堂走。
阳光已经照满了院子，廊道两侧的柱子在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影子，青砖地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大半。几个胥吏抱着簿册从廊道那头走过来，看见文安，都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文安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正堂里，崔敬瑭正在翻看一本簿册，见文安进来，站起身道：“明府，布政坊和归义坊那边，下官已经安排人去走访了。傍晚前应该能有消息。另外，那十一个孩童的家里，下官也让人去问过了，并未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文安点点头，在主位坐下，道：“赵县尉呢？”
“赵县尉还在询问，只是那些孩童都吓着了，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文安点头，没有再多说。他拿起案桌上的几份文书翻看，批了几份日常的公文。
过了一会儿，王永昌从布政坊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些零碎的消息，巷子口的人家说，那天晚上确实听到过动静，像是有马车经过，但那户人家以为是哪家送货的，就没在意。隔壁的人家也说那几天有生面孔在附近出入，但说不清具体长相。
“有用的消息不多。”王永昌道，“下官已经让人继续问了，有消息再报。”
文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约莫一个时辰后，赵元忠回来了。只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没有问出什么来。
果然，赵元忠对文安行礼道：“明府，下官惭愧，那些孩童受了惊吓，都记不起发生了什么。”
文安早料到会是这种结果，点点头，让赵元忠先去休息。赵元忠拱手告退，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道：“对了，明府，那些孩童中有一个说，他被关押时，听到外面有人交谈，但却听不懂，似乎不是唐话。”
文安一愣，脑海中一道惊雷闪过，想要抓住却又溜走了。
赵元忠见文安没有说话，以为是对他不满，拱了拱手刚要离开，文安叫住他道：“赵县尉，且慢走！”
赵元忠听到文安叫他，便停了下来，转身对文安道：“明府还有何吩咐？”
文安道：“有劳赵县尉带本官去那两处地方看看。”
赵元忠点点头，一行人便出了长安县廨。
路上，文安对赵元忠道：“赵县尉，那两处空地点的屋主，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赵元忠说，“布政坊那间屋子是租给一个叫李大的，归义坊那间是一个叫王二麻子的人租的。这两人都在刘三被抓前半个月左右退租了，去向不明。不过有人听到，当时刘三与王二麻子闲聊时，听到什么‘做完这一趟就走’之类的话。”
文安沉默了一会儿，道：“顺着这两个名字，去坊正那里再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这两个人，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只要有一个人记得，就能拼出他们的大致去向。”
赵元忠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着。
布政坊那处宅子已封守。
驻守的白直见到文安等人到来，忙上前行礼。文安点点头，命他们除去封泥、麻绳。白直领命，很快便将门打开。
（注：当时查封某处房屋并无贴封条一说，做法是宅院大门、侧门全部落闩，以粗麻绳缠绕门闩、门扇接缝，绳结处敷紫泥 / 赤泥（封泥），趁湿加盖官印，门首会张贴加盖官印的麻纸封榜，派遣白直、典狱轮守。）
众人鱼贯而入。
院子不大，正房一间，偏房半间，院墙是土坯的，有几处已经塌了半边，用碎砖和烂草帘子堵着。
墙角堆着几只破瓦罐，罐口朝下扣着，底上结了一层灰褐色的泥垢。靠墙根的地方长了几丛野草，叶子被前几日的雨水洗得发亮。
文安走得不快。他的目光从院门扫到正房门口，又从正房门口扫到偏房那扇歪斜的木窗。院子里没有脚印，没有杂物，没有明显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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