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生》第五章:生离死别露端倪
那天早上,我正在屋里读书,忽然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
推门出去,就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院子里,风尘仆仆的,衣裳上还沾着泥点子。
他一见吕先生走出来,“扑通”就跪下了。
“爹……!”
吕先生愣在那儿,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半天没动。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年轻人跪在地上哭,看着吕先生慢慢弯下腰,把他扶起来。
父子俩抱在一起,哭得跟泪人似的。
我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
先生失散多年,如今父子重逢,是天大的喜事。
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心里头发堵。
那年轻人一边哭一边说,老家如何,娘亲如何,这些年如何四处打听,终于寻到京城来。
吕先生听着,点着头,眼泪就没断过。
我悄悄退回去,把门掩上。
接下来的日子,私塾里热闹得很。
吕先生的儿子叫吕安,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每天帮着先生收拾屋子、做饭烧水。
闲下来就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爹教书,脸上笑呵呵的。
同窗们都说,吕先生这回可享福了,儿子这么孝顺。
我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心里头就空落落的。
陈孝廉看出我不对劲,私下问我:“褚兄,你怎么了?这几天老走神。”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就是替先生高兴。”
他没再问,只是拍拍我肩膀。
吕先生要走的消息,是三天后传出来的。
那天吕安跟先生说,老家那边还有娘亲,一个人孤零零的,盼着他回去。
先生沉吟了半晌,点了头。
我站在院子里,听见这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先生要走?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可我不觉得。
那天晚上,同窗们凑钱给先生备盘缠。
你一文我一文,凑了一小袋碎银子。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袋子,心里头像被人剜了一刀。
我想凑,可我拿不出来。
我是鬼,哪来的钱?
陈孝廉走过来,拉拉我袖子:“褚兄,我替你出了。”
我抬起头看他,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先生走那天,我们都去送。
阜城门外,黄土路伸向远方,看不见头。
吕先生背着包袱,吕安跟在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
“都回去吧,”他摆摆手,“好好读书。”
众人应着,却没人动。
我站在最后头,看着先生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忽然,先生站住了。
他转过身,穿过人群,径直朝我走来。
我愣住了。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神里头的慈爱,跟我爹生前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褚生,”他说,“你过来。”
我走过去,走到他跟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那手是暖的,带着活人的温度。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学生,”他说,“好好读书,将来必有出息。”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说,先生,我不是人,我是鬼。
我早就死了,留在人间,不过是想多读几年书,多听您讲几堂课。
可我张不开嘴。
我只能跪下去,跪在黄土路上,额头抵着地。
“先生……”
我喊了一声,声音劈了,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先生弯腰扶我:“起来,起来。”
我不起来。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掉在黄土里,渗下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先生叹了口气,把我拽起来,拍拍我肩膀上的土。
“行了,”他说,“又不是生离死别。”
我拼命点头,拼命擦眼泪,可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先生走了。
我站在城门外头,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黄土路的尽头。
我一直站着,站到太阳落山,站到同窗们都散了,站到陈孝廉来拉我。
“褚兄,回去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我忽然站住了。
“陈兄,”我说,“你说,人死了以后,还能报恩吗?”
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摇摇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头,吕先生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
我想喊,喊不出声。我想跑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然后我就醒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冷冷的,白白的。
我躺在那里,盯着房梁,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吕安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眼眶红红的,衣裳上还沾着血迹。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
“我爹……我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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