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中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担架边缘,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低吼,陡然拔高了音量:“去呀!你要是不去就不是我李衡中的儿子!”
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李衡中的声音却震得院中众人耳膜发颤。“看着父亲受此屈辱,你身为人子你怎么可以如此无动于衷?!”
李衡中扬手又是一记耳光,却被李晓峰偏头躲开,那落空的力道让李衡中身子晃了晃,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肯松口,“张锐轩那竖子欺人太甚!今日我折了胳膊,明日他就能踩着我们李家的尸骨往上爬!你去!去都察院递状子!去午门外敲登闻鼓!把他的恶行昭告天下!”
李晓峰身子一颤,肩膀垮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爹……此事闹大,于李家百害而无一利啊……”李晓峰声音发哑,带着哀求的哭腔。
“利?!”李衡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沫险些喷出来,“我李家世代忠良,岂能容奸佞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你去不去?!
你若不去,今日便从这李家的门楣里滚出去,永世别认我这个爹!”
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院子,卷起李晓峰散落一地的邸报,哗啦啦的声响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呜咽。
李晓峰终究是拗不过父亲答应明天一早就去,李衡中这才作罢!任由家丁们抬了进去,卧床休息。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李晓峰望着父亲被抬进内院的背影,胸口像堵了团浸了雪水的棉絮,闷得发慌。
李晓峰转过身,目光扫过一旁垂手侍立、脸色发白的家丁,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去拜访庆阳伯吗?怎么又和寿宁侯府世子有牵扯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名家丁被他看得一哆嗦,偷瞄了眼内院的方向,才嗫嚅着开口:“大少爷,是……是老爷先动的手。”
“老爷先是和张世子在街边争执,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家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张世子一直站着没动,老爷却突然矮身撞了过去,张世子闪身躲开,老爷就……就摔在了雪地里,胳膊当时就折了。”
李晓峰眉头猛地拧紧,追问道:“争执的缘由呢?张世子说了什么?”
“小人离得远,听得不真切,”家丁垂着头,不敢抬眼,“只隐约听见老爷骂张世子奸猾,拿……拿姑娘家的事要挟,还说要在朝堂上和他一较高下,后来张世子好像还替老爷接了骨。”
李晓峰听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里,望着满地狼藉的邸报,眼底漫上一层绝望的涩意。
父亲这是豁出去了,这般不管不顾,香凝在天津,日后要如何自处?李家又要如何收场?
夜风卷着雪沫子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李晓峰立在堂屋中央,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宣纸,目光扫过立在两侧的二弟李晓蝉、三弟李晓月,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与焦灼:“父亲是一定要和张世子斗到底,你们说怎么办?”
李晓蝉性子最急,闻言猛地跺了跺脚,急声道:“大哥,还能怎么办?父亲被折了胳膊,这口气咽得下吗?
自然是顺着父亲的意,去都察院递状子,去午门敲登闻鼓,非要叫那张锐轩的嘴脸,昭告天下不可!”
“糊涂!”李晓峰低喝一声,眼底满是血丝,“张锐轩是什么人?寿宁侯府的世子,圣眷正浓,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岂是我们李家能轻易撼动的?
父亲要的是一口气,可我们要顾的,是整个李家的身家性命!还有香凝,她在天津无名无分,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此事一旦闹大,她要如何立足?”
一旁的李晓月性子沉稳,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大哥说得是,硬碰硬,我们绝无胜算。父亲如今在气头上,听不进劝,可我们不能跟着糊涂。
依我看,不如先缓一缓,明日我先去都察院探探口风,看看朝中诸位大人的态度,再做打算。”
“探口风?”李晓蝉嗤笑一声,“那些人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主?见张锐轩得势,躲还来不及,怎会肯帮我们说话?”
“不探,便一点胜算也没有。”李晓月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李晓峰,“大哥,父亲要的是脸面,我们要的是活路。
或许,我们可以从别处想想办法——张锐轩既拿捏着香凝,未必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的余地?”李晓峰猛地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碴子,听得李晓蝉和李晓月心头一凛。
李晓峰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狠戾的光,一字一句,咬得极重:“父亲这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寻常法子根本劝不动!”
“非要闹到李家满门倾覆,他才肯罢休吗?”李晓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
李晓蝉惊得脸色发白,颤声道:“大哥,你……你想做什么?”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李晓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他抬眼望向窗外,风雪正紧,内院父亲的卧房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父亲的卧房,窗户是虚掩着的。”李晓峰的目光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却很快被狠厉取代,“今夜风雪这么大,我去把那窗户彻底推开,断了屋里那点暖气。”
这话一出,李晓蝉吓得险些跳起来,捂住嘴不敢作声。
李晓月也变了脸色,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袖:“大哥!万万不可!父亲年纪大了,又刚摔折了胳膊,这一冻,要是大病一场……”
“就是要让他大病一场!”李晓峰猛地甩开李晓月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决绝,“只有他躺倒在床,下不了地,递不了折子,敲不了登闻鼓,这场祸事,才能暂时压下去!”
“李家不能毁在他的意气用事里!香凝还在天津等着,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满门倾覆!”李晓峰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内院的方向,抬脚便要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在奔赴一场没有退路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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