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外传来驿卒高亢的唱喏声:“金陵城北——到站咯!” 炭火烧得正旺的暖气流瞬间被涌入的寒风割开一道口子。
张锐轩将手中的卷宗往小几上一放,敛了眼底的促狭与沉凝,起身理了理狐裘衣襟,神色已然恢复成一派矜贵端肃。
其实有过江渡轮,可以继续到苏松地区然后转到杭州,计划延长到福建和广东,不过和张锐轩目的地不一样。
绿珠掀了车帘,一股夹杂着草木灰与水汽的冷意扑面而来,她扶着张锐轩的胳膊下车,低声提醒:“爷,刘姐带着金陵城太小管事来了,还有几位金陵本地的士绅,说是想借着您视察的由头,递了拜帖。”
张锐轩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不远处那片冒着淡淡白烟的厂区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士绅的拜帖礼物收下,人就不见了,以后叫刘姨吧!”
“以前不是一直叫刘姐吗?怎么突然改叫刘姨了。”绿珠知道原来刘蓉和张锐轩两个人打的火热,只是不知道为何突然断了,刘蓉被发配到了金陵来负责分厂建设。
张锐轩踩着青石板往厂区走,没走几步,便瞧见厂门口立着一道靓丽的身影。
一身宝蓝色缠枝莲纹棉袍衬得身姿窈窕,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银狐毛边,更衬得面若凝脂。
鬓边斜插一支赤金嵌珍珠步摇,风一吹,坠角轻轻晃动,竟将凛冽的寒风都衬得柔缓了几分。
岁月非但没在脸上刻下半分沧桑,反倒添了几分执掌一方的干练韵味,愈发风姿绰约。谁能想到,这位如今坐镇金陵碱厂的女管事,竟是当年寿宁侯府里艳压群芳的第一丫鬟——刘蓉确实有这般惊艳众人的资本。
见了张锐轩,刘蓉莲步轻移迎上来,屈膝行礼时裙摆微动,恰似池中漾开的涟漪,声音不卑不亢:“小公爷。”
宋意珠没由得神情一紧,作为张锐轩的妾室,宋意珠无力阻止两个人靠近,只能躲在张锐轩身后当着没有看见母亲刘蓉。
张锐轩走到刘蓉面前,目光在脸上落了一瞬,又扫过身后整饬的厂区、码得整齐的碱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一句:“这个干的不错。不过你清瘦了很多。”
刘蓉闻言,身子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张锐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往前看。”
张锐轩颔首,示意刘蓉引路。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厂区,往那座青砖黛瓦的总经办走去,绿珠与宋意珠被张锐轩指挥着去盘库房。
刚跨进门槛,张锐轩便抬手合上了房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将外头的人声隔绝在外。
张锐轩转身看向刘蓉,方才那副矜贵端肃的模样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张锐轩对于刘蓉的离开还是有些挫败感,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坐。”张锐轩沉声道,自己先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落座,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刘蓉。
刘蓉依言坐下,心中还是很忐忑不安,刘蓉知道张锐轩的控制欲很强:“小公爷若是看了账目,便知分厂近来……”
话未说完,便被张锐轩打断。张锐轩猛地起身,几步便走到刘蓉面前,一个壁咚将刘蓉压在墙边上。
“账目我自然会看。”张锐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喑哑,“但今日,我要先同你算一算我们之间的账。”
屋内其他人早就走了,倒是屋外有两只脑袋,正是绿珠和宋意珠,张锐轩盯着刘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过去了,可是我过不去。”
话音落,张锐轩便俯身朝刘蓉的唇瓣凑去。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刘蓉心头一震,猛地抬手抵住张锐轩的胸膛,用力将张锐轩推开。
“别这样!”刘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眼底满是慌乱与决绝,看着张锐轩怔愣的神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心里有的始终是你父亲,不是你,强扭的瓜不甜。”
张锐轩被推得胸腔里的怒意与不甘翻涌成潮,盯着刘蓉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两下,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狠戾。
张锐轩抬手,指尖堪堪擦过刘蓉的下颌,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强扭的瓜不甜?”
张锐轩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刘蓉的额头,目光里的情绪浓烈得化不开,一字一句,带着戏谑,又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可本少爷偏不爱吃甜瓜——就喜欢筋头巴脑的,甜瓜容易长蛀牙。
老头子有什么好的,当年要不是他点头,你也不会出府嫁人。”
刘蓉别过脸,避开张锐轩灼热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好不好的都是我的命,我的劫。”
“那这个几年有没有想我?”张锐轩将刘蓉壁咚在墙上,盯着刘蓉的眼神。仿佛要透过眼神直射刘蓉的心灵,戳破刘蓉的谎言一样。
刘蓉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得厉害,心里头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搅乱了一池春水。
怎么会没想过?金陵的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时,也会想起那些年的那些过往,一起在永平府的奋斗。
刘蓉有时候也分不清是心中那个他是张和龄还是张锐。可是一想到儿子还有女儿,刘蓉还是硬下心肠,有些心虚的说道:“不想!”
张锐轩反而放开刘蓉,坐在刘蓉的那把专属老板椅上笑道:“刚刚都是逗你的。”张锐轩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张锐轩整理一下自己衣服,说道:“我这次只是路过这里,看一看你过的好不好,你放心,我的承诺有效。”
绿珠和宋意珠听出来了张锐轩要出来,赶紧往库房那边溜。绿珠说道:“这就是少爷口中的第一只白山羊吧!”
宋意珠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张锐轩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道:“我得走了,哪个不开眼的下人要是敢冒犯你,就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张锐轩一个这个分厂有几个刺头,以为刘蓉失宠了,开始炸刺,这次也算是给刘蓉撑场子来了。
喜欢大明工业导师请大家收藏:(m.2yq.org)大明工业导师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