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心底又惊又怒又怕,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吓得双腿发软,再不敢去瞪那班头,慌忙整了整皱起的官袍。
李晟脸上堆起极尽谄媚又慌乱的笑,往前急走两步,对着缓步进门的张锐轩深深拱手,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拔高声音急声辩解:“张大人,误会,都是误会,都是下人自作主张!”
李晟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回头瞪向师爷与班头,恨不得将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当场扒皮。
李晟转头又立刻换上恭敬惶恐的神色,额头几乎要渗出汗珠,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位寿宁公世子一个不悦,自己这天津知府的乌纱帽便立刻落地,甚至连身家性命都难保。
张锐轩闻言低低一笑,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张锐轩并未去看躬身惶恐的李晟,温热的手掌轻轻一翻,径直与李香凝纤细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紧紧相贴,亲昵之意尽显无遗。
张锐轩抬眼望向脸色煞白的李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慢却字字扎心:“本世子今天不慎丢了两只羊,寻了许久,如今总算找到一只,倒是不知,这另外一只能不能找回来。”
话音落下,张锐轩特意轻轻抬了抬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动作随意,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李晟心上。
李香凝被张锐轩这般当众扣紧手掌,心头先是一暖,随即听见那句“丢了两只羊”,脸颊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燥热,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指甲轻轻嵌入张锐轩掌心,带着十足的嗔怪。
李香凝垂着眼帘,外人瞧着只是温顺依偎,心底却暗自腹诽:满嘴胡言,自己明明是独当一面的生意人,守着油坊兢兢业业,何时就成了口中丢了的羊?简直胡闹。
张锐轩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立刻便懂了怀中人的不满,唇角笑意更深,却不动声色,只轻轻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李香凝的手背,算作安抚。
目光依旧落在面色惨白的李晟身上,半分玩笑之意都无,只剩彻骨的冷意。
李晟被张锐轩那一身寒意盯得头皮发麻,再看两人十指紧扣的模样,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李晟猛地转身,抬脚就狠狠踹在班头屁股上,直接把班头踹得一个趔趄,厉声呵斥:“自作主张的混账玩意!谁给你的胆子乱拿人!”
话音未落,李晟已经慌不迭地改口,声音都抖了几分:“还、还不把谢姑娘放了!哦不——是请出来!”
话一说完,李晟又怕底下人手脚慢、再得罪张锐轩,索性自己抢着往前,脸都白了:“算了!本官亲自去请!”
说完便要狼狈地亲自去救人,一刻都不敢耽搁。
不过片刻,李晟便一路跌跌撞撞奔至牢房,平日里端着的知府威仪早已抛到九霄云外,额头上冷汗涔涔,官袍都跑歪了半边。
李晟隔着牢栏瞧见安然端坐的谢玉,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又心虚的笑脸,弓着腰凑到近前,语气放得又轻又软,满是小心翼翼的赔罪:“谢姑娘,你看这闹的,都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你有这等通天的关系怎么不早说,害得本官手下人糊涂办错事,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场误会,一场天大的误会啊!”
说着,李晟忙不迭朝身后狱卒挥手,声音都带着急色:“快!快把牢门打开!给谢姑娘松绑!好生伺候着,半点怠慢不得!”
狱卒连忙上前要为谢玉解开束缚,谢玉却身形一偏,冷冷避开,素衣在昏暗的牢房里衬得眉眼愈发明亮锋利。
谢玉抬眼看向满头大汗、谄媚至极的李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声音清亮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别,我可是妖女,是妖言惑众、败坏礼教的罪人,李大人方才还要治我的罪,把我关在这大牢里,这会儿就不怕我蛊惑人心了?”
一句话堵得李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脸上的笑容僵得发苦,连连拱手作揖,头都快垂到了胸口,半点知府的架子都不敢再有。
李晟见谢玉语气冰冷丝毫不肯领情,心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再拖延下去惹得寿宁公张世子发怒,当即偷偷朝身后站着的牢头使了个急促又带着威逼的眼色,示意牢头上前帮忙说和。
牢头心头叫苦不迭,却不敢违抗知府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对着谢玉拱了拱手,语气陪着小心道:“谢姑奶奶!小的叫您姑奶奶了,您金樽玉贵的身子,哪能拘在这牢房里,还是先请出去吧!
谢玉冷眼扫过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墙角霉斑丛生,地上铺着的稻草又脏又乱,混杂着一股难闻的霉味与汗臭,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谢玉心底明镜似的,这李晟前一刻还凶神恶煞要定自己的罪,此刻却卑躬屈膝、前倨后恭到了极点,想来定是张锐轩在外头动了手,才叫这天津知府吓破了胆。
犯不着跟这等小人置气,更没必要在这腌臜地方没苦硬吃。
念及此,谢玉收回目光,脸上讥诮未消,却也没再继续刁难,只是淡淡开口,语气清冷不带半分温度:“既然李大人亲自来请,我便给你这个面子。”
说罢,谢玉不再看一旁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哈腰的牢头,也懒得理会满脸赔笑、躬身等候的李晟,径直迈步,身姿挺直地朝着牢门外走去。
走出阴暗牢房,天光乍然落在谢玉身上,谢玉微微抬眸,一眼便看见廊下立着的张锐轩。
张锐轩依旧是那般从容矜贵的模样,一手还与李香凝轻轻相扣,周身散出的威压叫满衙差役噤若寒蝉。
谢玉没有半分局促,轻轻挽住了张锐轩空着的另一条手臂,动作利落坦荡,却也透着十足的亲近。
张锐轩垂眸看了眼臂间挽着的人,眼底冷意瞬间化开几分,唇角笑意愈浓。
张锐轩抬眼看向一旁大气不敢出、躬身垂首的李晟,声音清越,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好了,两只羊都找到了,李大人事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话音一落,张锐轩便一手牵着李香凝,一手让谢玉挽着,身姿挺拔地迈步向外走去,衣袂翩跹,全然没将身后战战兢兢的天津知府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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