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拿着那份文件，手指在“范东阳”三个字上轻轻敲着。站在明处的企业家——省政协委员，省工商联副主席，名下有一个承建了十几个省内市政项目的建筑集团。
这个人的对公账户，向境外C账户汇过钱。C账户的控制人是“老先生”。
范东阳和“老先生”之间是什么关系？
是合作伙伴？还是上下线？还是范东阳就是“老先生”在国内的资金中转站？
“沈翊。”
秦江推开了技术室的门，你帮我查一个人。
范东阳，省城宏业建设集团的法人代表。
查他名下所有的资金流水，特别是跟境外账户、跟裴正堂的正堂公司、跟马维汉及其亲属账户之间的转账记录。
沈翊已经在键盘上敲起来了。过了不到一分钟，他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
秦局，范东阳的宏业建设集团在过去三年里，向裴正堂的正堂公司转过四笔款项，总额两千三百万。
转账备注是‘材料款’和‘咨询费’。但我在两家公司的业务往来记录里查不到任何对应的合同和发票。
秦局——这是虚假交易，本质就是洗钱。
另外——”沈翊又调出一个页面，“范东阳个人名下有一个银行账户，在过去三年里每月固定向一个账户转账两万元。
收款账户的持有人叫马晓梅。秦局，马晓梅是马维汉的妹妹。
“马维汉的妹妹知道这笔钱吗？”
“不知道。但转账记录显示，马晓梅的账户收到钱以后，每次都在当天通过手机银行全额转出——转到一个叫‘省城阳光教育培训中心’的账户里。我查了这个培训中心——法人代表叫丁丽华。秦局，丁丽华是余国亮的老婆。”
秦江的脑子里那几根线又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范东阳给裴正堂转了两千三百万，通过裴正堂洗进城东区城改项目。
范东阳每月给马维汉的妹妹转两万，马维汉的妹妹转给余国亮的老婆。
这链条上的每个人都在——裴正堂是中间层，马维汉是省纪委的“Y”，余国明和余国亮是省住建厅和省卫生厅的保护伞。
而范东阳——这个站在明处的企业家——在这张网上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沈翊，你帮我把范东阳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查一遍。他跟‘老先生’有没有直接联系？他的出境记录、电子邮件、电话号码——能不能跟瑞士那个邮箱服务器对应上？”
秦局，范东阳去年去了三次瑞士。出境事由都是‘商务考察’。时间点分别是一月、五月和九月。
秦局——九月那一次，是九月十七号。就是在周德茂被抓之后第四天，‘老先生’发来‘启动弃子方案’邮件之后的第二天。
范东阳在九月十七号飞到了苏黎世。待了四天，九月二十一号回国。
秦江靠在沈翊的办公桌边上，把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九月十二号，秦江从柳沟镇抓了周德茂。九月十四号，周德茂在审讯中第一次提到“药引”。
九月十六号晚上，魏志诚用旧账号查阅了周德茂的全部电子笔录。九月十六号深夜或十七号凌晨，马维汉把消息传给了“老先生”。
“老先生”回复“启动弃子方案”。九月十七号，范东阳飞往瑞士。
这四天里发生的一切——周德茂被抓，秦江开始往上查，魏志诚偷阅笔录，马维汉传消息给“老先生”，范东阳飞瑞士——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信息传递和应急响应链条。
范东阳不是裴正堂那种藏在暗处的掮客，也不是马维汉那种藏在体制内的眼线。
他是一个能自由出入国境、能在瑞士跟“老先生”见面、能统筹国内资金网络的枢纽人物。
“沈翊，范东阳现在在哪？”
“今天上午在省城出席了省政协的一个座谈会。秦局——他还在省城，没有跑。”
秦江拿起手机，拨了韩冰的号码。
韩支队，新目标。省城宏业建设集团法人代表范东阳。他涉嫌向境外C账户转移资金、通过裴正堂洗钱、行贿马维汉。
我需要你那边立案，同时报省纪委备案——范东阳是省政协委员，对他采取强制措施需要省政协同意。
但我建议先监控，不要让他出境。范东阳去年三次飞瑞士，跟‘老先生’见过面。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知道‘老先生’真实身份的人。
韩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范东阳？我知道这个人——他是省城建筑行业的龙头，上个月还在省政协大会上发过言。秦局，你有把握吗？
沈翊已经查到了他的资金链——给裴正堂转了两千三百万，给马维汉的妹妹每月固定转账。
这些钱走的都是虚假交易，没有真实业务支撑。韩支队，范东阳不是一般的行贿人。
他是‘老先生’在国内的最后一个节点。裴正堂负责洗钱，马维汉负责在体制内掩护，范东阳负责——负责什么？
我现在还不完全确定。但他在九月十七号周德茂案爆发后紧急飞了一次瑞士，一定是去向‘老先生’当面汇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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