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碑林，吹得几块歪斜的石碑轻轻晃动。沈知意踩着碎石往前走，嘴里叼着新拆的棒棒糖，舌尖在糖球上转了一圈，甜味压住了刚才吞箭时那股铁锈似的回甘。
她停在一块半埋进土里的残碑前，鞋尖踢了踢露出的一角。青苔厚得像毯子，但底下隐约有“萧”字的一撇。和毒箭尾端的纹路一样，都是傀儡丝缠绕后留下的压痕。
“找到了。”她低声说。
话音刚落，兜里的锦囊突然一震，像是被什么烫到了。紧接着，一股闷响从地底传来，整片碑林的石头都跟着颤了三下。
萧景珩从树后走出来，银灰发尾被风吹得贴在颈侧。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伸手按在那块残碑上。指尖刚触到石面，符文就亮了起来，一圈圈暗红光纹顺着裂缝爬开，像血管突突跳动。
“里面有东西。”他说。
“废话，谁看不出来。”沈知意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糖棍吐进锦囊，“你这话说得跟‘天要下雨’一样正确又没用。”
空气忽然沉了下来。那些符文开始低鸣，声音不大，却直往脑子里钻。有人在耳边轻声说：“杀了她……杀了她就能结束轮回……”
沈知意猛地晃头，感觉太阳穴一阵抽疼。她抬手摸向锦囊，布袋鼓了一下，随即一股暖流从掌心窜上来，把那股杂音挡在外头。
“幻音攻击。”她冷笑，“老套路了。”
萧景珩盯着碑心，瞳孔泛起一丝金光。他抬起右手，傀儡丝从戒环中缓缓溢出，细如发丝，在空中轻轻摆动，试探着符文流转的节奏。
“这不是普通封印。”他嗓音压低，“是镇魂碑，锁的是天道残魂。”
“哦？”沈知意挑眉，“就是那个总想让我死、让你当皇帝、顺便毁掉两个世界的大反派？”
“准确点说，是他剩下的一口气。”萧景珩收回丝线，“已经不成形了，靠吸食命运之力苟活。”
“难怪说话这么中二。”她嗤了一声，“等会儿不会蹦出个‘顺应天命吧凡人’之类的台词吧？”
话音未落，残碑轰然裂开一道缝。
灰雾涌出，迅速凝聚成人影。黑袍曳地，右眼空洞却泛着机械冷光，手里捻着一串鎏金念珠，每转一圈，空气中就浮现出扭曲的文字。
“萧景珩。”国师残魂开口，声如洪钟，“杀了她，我助你统一双界！终结千世轮回之苦！”
沈知意差点笑出声：“统一双界？你上个月不是还说要血祭苍生？怎么现在改卖团购套餐了？”
残魂目光扫来，念珠一顿：“沈知意，你不过是个借体重生的外乡人，凭什么占据钦天监血脉？交出身体，我许你全族安息。”
“全族？”她咬破舌尖，啐了一口，“你把我爹炼成药人的账还没算呢。谈条件？你也配？”
残魂怒极，周身符文暴涨，锁链虚影哗啦作响。可就在他抬手瞬间，萧景珩动了。
他一把扯开衣领，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傀儡丝连接点——那是千年来维系两人生命的血脉链接。他五指成爪，猛然撕下。
“嗤啦——”
血花飞溅。
八道透明丝线应声断裂，每一根断口都在冒烟，像是烧红的铁丝被强行拔出。他脸色瞬间发白，喉结处的玄甲军图腾却骤然发烫，亮如烙铁。
“我不求统御双界。”他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只求护她一世无恙。”
说完，他抬脚踏上残碑，银发无风自动，渐渐染上一层金焰，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点燃。
“今日，我以魂火焚天！”
沈知意愣住。
她看着他站在碑顶，背影挺得笔直，哪怕摇摇欲坠也没回头。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这是他最后一次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活路。
她不答应。
“喂！”她冲上去拽他胳膊，“谁准你一个人演悲情男主了？剧本没给我过审啊！”
萧景珩侧头看她，金眸微闪：“躲远点，这一击会炸穿地脉。”
“炸你个头。”她甩开他手，转身面向残碑，从锦囊里抽出一支刻着“萧沈CP专用”的毒箭，“你要撞碑是吧？行啊，我陪你撞。”
她把箭尾往地上一插，双手合十，闭眼默念。
下一秒，舌尖咬破。
血珠迸出，她睁眼大喝：“以我之血，逆命为誓——不许他死！”
金色光盾瞬间展开，罩住两人。残碑震动更剧，九道冰锥虚影浮现半空，直指萧景珩心口，正是当年预言中的死兆重现。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见沈知意转过身，一把抓住他还在滴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听着。”她说，“你要是敢在我面前化成灰，我就把你名字刻满整个现代世界——地铁站、厕所墙、共享单车二维码背面，哪儿丢脸往哪儿刻！”
萧景珩：“……”
“所以。”她用力把他往残碑前拖，“一起砸，懂不懂？别总想着自己扛！”
他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忽然笑了下，抬手抚了把她被风吹乱的高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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