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膜荡开的瞬间,脚下就有了实感。
红毯从虚空中长出来,一寸寸往前铺,像是自动加载的地图。沈知意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踩在刚下过雨的塑胶跑道上。她没低头看,眼角扫过两侧——左边是大周朝堂,文武百官穿着宽袖官服,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统一得像复制粘贴;右边是现代礼堂,明德高中的老师和学生举着鲜花,笑容标准到能拿去当招生宣传片。
所有人都没动,也没说话,只有画面在缓缓浮动,像是卡顿的全息投影。
萧景珩跟在她身侧半步距离,手插在裤兜里,战术手套只戴了一只,另一只空着的手自然垂落。他目光平视前方,银灰色发尾被不知从哪来的风吹起一缕,轻轻打在颈侧。
两人并肩走到祭台前,红毯终止。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
然后,喇叭响了。
“现代方注意!交换戒指环节要行跪拜礼!”
这声音又尖又亮,带着点电流杂音,像极了学校早操时体育老师用的扩音器。沈知意眉毛一挑,偏头去看声源,发现是个悬浮在空中的老式喇叭,漆皮都掉了,还连着几根裸露的电线。
还没等她开口,另一边也炸了。
“大周方注意!接吻环节禁止超过十秒!超时将触发天道反噬预警,请自觉遵守双界联合婚礼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
这次是手持扩音器,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它站在现代方队伍最前排,神情严肃,仿佛在宣读高考考场纪律。
沈知意嘴角抽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萧景珩:“所以咱们这是参加综艺?《今天你要嫁的人》现场直播版?”
萧景珩没笑,只是抬手拦住她往前冲的势头,低声道:“让他们说完。”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落在她耳膜上,像敲木鱼的棍子,一下一下压住了她快要冒出来的火气。
果然,不等他们反应,左侧又有人喊:“请新人按《大周婚典》第三条行三跪九叩之礼,以示对天地君亲师的敬重!”
右侧立刻接上:“根据《现代婚姻登记实施细则》,接吻属于亲密行为,需提前报备并控制时长!请配合监管系统进行生物信号监测!”
“跪拜礼必须由男方先起,女方随后,违者视为婚姻无效!”
“接吻期间不得闭眼超过五秒,以防精神污染渗透!”
“请立即摘下护身符具,接受灵气合规性检测!”
“请出示穿越体健康证明及龙脉印记备案编号!”
一条接一条,像弹幕刷屏,密不透风地砸下来。那些宾客依旧面无表情,机械复读,仿佛背后有根线牵着嘴皮子在动。
沈知意手指慢慢蜷起,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疼,是憋的。
她不是没被人管过。冷宫的时候,饭食定量;书院签到时,系统逼命;刑部大牢那次,连吐血都要挑角落免得弄脏卷宗。可什么时候,连她跟谁结婚、怎么亲、亲多久,都轮到一群投影来指手画脚?
她刚想开口骂人,萧景珩却忽然动了。
他往前迈一步,挡在她前面,右手抬起,指尖微勾。
下一秒,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从他袖口无声滑出,像是从掌心抽出来的蚕丝,轻飘飘地散入空中。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迅速交织成一张网,精准地掠过每一个宾客的唇边,末端轻轻搭上他们的嘴唇——像贴了层透明封条。
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喇叭、扩音器、播报声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在念条例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试图用手去扒拉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结果手指刚碰到丝线,就被轻轻弹开,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沈知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把他们……静音了?”
“嗯。”萧景珩收回手,银丝隐入袖中,“吵。”
她差点笑出声。
也就他能用一个字总结这么大的场面。
但她很快收住表情,盯着周围那些漂浮的投影。他们虽然说不出话了,可眼神还在动,带着惊愕、不解,甚至有一丝恐惧。这些人不是敌人,可能连意识都不完整,只是被某种规则塞进了这场婚礼,成了传声筒。
可正因如此,才更荒唐。
她的婚礼,不需要一群提词器。
她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空间听见:“你们知道什么叫婚礼吗?”
没人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我穿书第一天,系统让我去乱葬岗签到,说抽抽个通灵异能。”她舔了舔后槽牙,语气像在讲段子,“那天我蹲在坟头啃棒棒糖,看见一只鬼问我有没有火借。我说没有,它就哭了,说它生前最后一支烟没点着。”
她顿了顿,看向两侧。
“后来我去刑部大牢读心,听见死囚脑子里全是‘我不想死’;我去皇陵开慧眼,看到皇帝临终前惦记的是没给小妾封号;我去书院推演,算出状元郎最后娶了个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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