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边缘的砖石还在往下掉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空了。头顶的数据流已经乱成一团,飞剑全坠了,石鼎裂成几瓣,连那根撑起晏无明投影的主数据柱也塌了半截,只剩个歪斜的架子还连着锁链。萧景珩单膝跪在碎石堆里,手没松,兵符化成的代码锁链依旧钉着对方胸口,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银发沾着血灰糊在脸上,战术手套早烂成了布条,露出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有东西在皮下窜动。
他喘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但眼睛没闭,金瞳死盯着晏无明那张半虚半实的脸。
“你……以为这就完了?”晏无明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卡顿的录音带,“我等了千年……终于等到这一代血脉觉醒,封印自行松动!”
话音刚落,他机械义眼突然爆闪红光,整个身体猛地一震,连带着锁链都发出金属疲劳般的吱呀声。裂缝里的数据开始逆向流动,黑雾顺着链条往萧景珩手上爬。
就在这时,裴烬踩着崩塌的地面向前走了一步。
他站得不稳,左手扶着一块断裂的碑文才没倒。鼻腔还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灰里,砸出小小的深色圆点。他没擦,右手却抬了起来,指尖对准了嵌在祭坛基座缝隙里的那块黑色金属片——陨铁残渣,赵天罡那把软剑最后留下的东西。
“等等。”萧景珩低声道,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现在碰它,脑子会炸。”
裴烬没停,手指直接按了上去。
冰凉。刺骨的冷。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不是在碰一块金属,而是在撕开一张陈年旧皮,底下全是翻滚的记忆残渣。
画面炸开了。
一个又一个三皇子跪在同一个祭坛前,脊背弓起,嘴里呕出黑血,胸前兵符纹路亮到发白,接着“咔”地一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钻进地底。星空崩塌,北斗第七星偏移,血雨落下,淋在玄甲军残尸上冒起白烟。某个深夜,钦天监老官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走进密室,用刻刀在他背上划开皮肤,一边念:“以命格为钥,换天道逆改”,一边把星图一寸寸刻进去。
裴烬浑身一抖,膝盖差点软下去。
他猛地抽回手,可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像病毒一样复制粘贴。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这不是兵器……是容器外壳。每一任三皇子,生来就是封印的活匣子。”
空气静了一瞬。
晏无明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嚎叫。他的身体在锁链中剧烈晃动,机械义眼红光频闪,几乎要烧穿眼眶。“哈哈哈……对!你说对了!我守了千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封印松动,天道将醒,这一代的钥匙终于自己打开了门缝——而你,萧景珩,你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你只是最后一把插进锁孔的钥匙!”
他说完,头猛地一仰,喉咙里滚出更响的笑,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能放出来。
裴烬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嗡嗡作响。他知道这信息量太大,正常人听了早就疯了。但他不是正常人,他是刑部侍郎,是心理系教授,是靠触碰凶器读取死者最后记忆活下来的疯子。他见过太多扭曲的真相,可没有一次比这次更让人窒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已经没了知觉——这是代价,每次读取太深的记忆,触觉就会流失一点。现在整只右手像戴了层橡胶套,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念案宗:“所以你们拿孩子当容器,一代接一代地养,等到血脉觉醒那一刻,封印自动松动?你们不怕遭报应?”
晏无明笑得更狠了:“报应?我们就是报应本身。天道要重启,就得有人献祭。钦天监当年签了契约,玄甲军自愿赴死,三皇子一脉世代为笼——这才换来百年太平。你以为你是英雄?你不过是定时爆炸的炸弹,到了点就得炸。”
裴烬还想说什么,却被萧景珩打断了。
“你说够了没有?”萧景珩抬起头,金瞳直视对方,“我听够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的锁链微微收紧,晏无明的笑容立刻卡住,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
萧景珩没看他,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地面的左手。掌心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指缝流进祭坛裂缝,竟和地底某种节奏同步跳动起来。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锁链末端,迅速画了个符纹。银光一闪,锁链加固,晏无明的身体被压得更紧,连动一下都难。
“你说我是容器。”萧景珩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喉间那块刺青边缘,“可你有没有想过——钥匙,什么时候开始由我们自己掌控?”
他五指扣住颈侧皮肤,猛地一撕。
“嗤啦”一声,像是揭掉了贴了很久的创可贴。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被扯了下来,底下赫然浮现出一片流转不息的星河图景。银光如液态星辰般游走,在他脖颈处盘旋成复杂的轨迹,每一颗“星”都在缓慢移动,仿佛自带运行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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