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神识稍强或刻意搜索者,形同虚设。
但此刻,这是裴炎能动用的、唯一且代价最小的隐藏手段了。
做完这一切,裴炎已近乎虚脱。
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与血污黏在一起,冰冷刺骨。
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晃动、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警惕张望的小金,和身旁昏迷的灵芪貂,心中稍安。
丹药在起作用,简易的遮蔽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在未知的危险降临前,尽可能地恢复。
守朴观的同门……此刻应该知道消息了吧?
雾青会如何编排自己“临阵脱逃、葬身兽口”的戏码?
石锋、林晨他们会信吗?
陆长老又会如何权衡?
是相信一个同为南陨之地的通脉境镇守,还是为一个已“死”的凝神境弟子追究?
这些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便被更深沉的疲惫和伤势带来的晕眩压下。
现实的冰冷与利益的权衡,在修仙界本是常态。
他此刻无力改变什么,唯有先活下去。
意识,再次不可抗拒地滑向黑暗。
在彻底沉入昏迷之前,他最后感受到的,是口中丹药残留的淡淡苦味,和身下岩石传来的冰凉。
……
镇渊堡,守朴观的据点。
兽潮退去已数日,堡内各处依旧可见战斗留下的痕迹,断壁残垣,血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但秩序已在恢复,伤员被安置,防御在重建,只是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
守朴观在此的几名弟子,此刻都聚集在一间稍显完好的石屋内。
除了坐镇上方的陆坤陆长老,下方站着石锋、林晨,柳莺以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被林晨搀扶着的赵松。
赵松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显然伤势不轻。
石锋的声音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品出一丝压抑的沉重,他正将当日第五区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向陆坤汇报:
“……雾青前辈换防至我第五区后,正值兽潮间歇将尽。
他下令我等分散驻守,裴师弟被分派至侧翼雾海边缘的裂隙区。
后来兽潮复起,攻势猛烈,我等各自陷入苦战。
约莫在交战最激烈时,裴师弟所负责的区域,接连传来两次异常剧烈的爆炸巨响,声势颇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时雾前辈传音,称那边恐有高阶异兽或异常,他亲自前去查看处置,命我等坚守岗位。
我等当时确实自顾不暇,虽心中担忧,亦无法脱身。
待后来兽潮攻势稍缓,我等勉强击退当面之敌,便立刻赶往裴师弟所在方向。”
“途中遇到正返回的雾前辈。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气息不稳,衣袍略有凌乱。
未等我等开口询问,他便主动言道……”
石锋的语速放慢了些,字句清晰,“言道裴炎师弟不听号令,擅离防区,临阵脱逃。
他追击之时,裴师弟慌不择路,误闯入高阶异兽聚集之处,被异兽群起攻之,已然……坠落天渊巨崖之下。”
话音落下,石屋内一片寂静。
林晨紧抿着嘴唇,脸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满是压抑的愤懑与不甘,几次欲言又止,都被身旁的石锋用眼神无声制止。
赵松则是叹了口气,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端坐上首的陆坤,一袭青袍,面容清癯,闻言后眉头缓缓蹙起,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旁的石制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目光低垂,看着地面某处,半晌没有说话。
石锋的话,条理清晰,只陈述事实,未加任何臆测。
雾青的说法,看似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临阵脱逃是重罪,坠崖身亡是意外,人死无对证。
但问题在于,裴炎为何要逃?
以石锋等人描述,裴炎此前表现虽有些特异,但绝非贪生怕死、罔顾同门之人。
那两声巨响又作何解释?
雾青一个通脉境镇守,追击一个凝神初期弟子,竟会让其“误入”高阶兽群乃至坠崖?
这未免有些……
陆坤的目光扫过下方四名弟子。
片刻后,陆坤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雾青道友乃千幻门长老,此番亦受镇渊堡调度,担任防区镇守之责。
其言裴炎临阵脱逃,并遭意外……此事,暂无旁证。”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然,裴炎终究是我守朴观弟子。
此事是否另有隐情,眼下兽潮方息,诸事纷杂,且雾青道友身份特殊,不宜即刻深究。”
他看着石锋四人:“你等此番守御有功,亦皆负伤不轻。
眼下最要紧之事,是安心疗伤恢复,稳固修为。
此事,老夫已知晓,你等先行退下吧。”
“陆师叔!”林晨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却被石锋一把拉住手臂。
石锋向陆坤躬身一礼:“是,弟子等明白,谨遵师叔之命。”
说完,暗暗用力,拉着满脸不甘的林晨,又对赵松和柳莺示意,四人缓缓退出了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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